这是她夫妻之间的事，说到底，他不过就是个外人，即便他是裴氏家主，难道还能管到旁支房里不成。 裴叙面色阴沉，抬手便抵住了她的下颌，令她不得不对视上眼前这张俊美得几乎妖邪的脸。 “永嘉县的事，你婆母让你来的？” 罗幼徽咽了咽口水，只得应声。 “婆母担忧郎君，便想着让我来碰碰运气……” 话音猛地顿住，那温热粗粝的指腹，已经轻轻搭在了她湿润唇瓣上，但也只是一扫而过。 仿佛只是不经意触碰到。 扣住她下颌的手很快便松开。 裴叙黑眸沉沉落下她眼皮上，还有那润泽细腻的唇瓣上。 那只手，被他放在身后，手心却悄然攥紧了。 面上依旧平静无波，让人瞧不出任何情绪，他淡声道：“你回去告诉她，裴彦青死不了。 泄洪渠已挖通七成，今夜若雨停，明日水势便能缓。 他困在县衙，是那些百姓堵门要说法，不是洪水围城。” 罗幼徽心里暗忖：他这是在解释吗？ 被脑子里的想法猛然惊到，直觉告诉她不可能，多半是碍于郎君是裴氏旁支，若真的出了事，好说不好听。 可终究是心里那口气，松了大半。 罗幼徽连连道谢：“多谢贵人。” 这副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模样，刚压下去的燥郁，又猛地翻涌上来。 他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不必谢我，他裴彦青是裴氏中人，必然不可能出事。” 罗幼徽忙点头应是，男人面色的沉郁她未丝毫察觉出来，只当他心性难测，不敢惹恼他。 “还有事？” 罗幼徽忙垂下眼，恭顺道：“没……没了。” 裴叙冷声道：“今晚照常来春山居！” 很快的，罗幼徽耳根瞬间红了起来，就连那玉面都胀得通红。 原以为那日过后，她能再也不去那房间，承载着她噩梦的地方，可今日的她，仿佛又是自投罗网般。 “嗯？”男人低声询问。 罗幼徽几乎是逃也般地小跑着出去了。 “妾身……知道了。”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顺着廊下渐渐远了。 裴叙捏了捏眉心，只是指尖触及到眉心时，他挑眉看了眼指尖，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来。 案角那盏茶已经凉透了，丝毫不在意，端起来猛地灌了两口。 罗幼徽出得门后，心里扑通扑通跳不停。 她转头看着牌匾上春山居三个字，不知为何，明明是极其淡雅的房舍，却莫名给她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随即摇摇头，多半是这两日雨一直下，心生烦闷的缘由。 她回去后，命人将这个消息传给王氏，既然此事她不用管了，心里便也松快许多。 罗幼徽唤来锦瑟道：“东西可都准备好了，明日去给爹爹烧纸。” 锦瑟点点头：“夫人您放心，都准备好了。” 裴彦青回不来，可爹爹的忌日，一年只有这么一回，不论外面严寒酷暑，她都要去。 她都想好了，若是回到邺京，她便去观里为爹爹点上长明灯。 “明日一早便走，别惊动府里，尤其是拾虹院。” 锦瑟心领神会，应声之后，便退出去办此事。 待到了晚间，罗幼徽照常去春山居，只不过去时，明显感觉到院子里空旷了不少。 朴大监走出来，笑着道：“主子今夜不在府中，四少夫人怕是白跑了。” 罗幼徽张了张嘴，想要说她原本也不想来，可话到了嘴边，终究是咽下去了。 没必要，清者自清。 那人虽不在，罗幼徽依旧进了那间卧房，该她用的一样不落，甚至将屋子里换下的衣袍都尽数归置。 放入篓子里，吩咐外面的人，送去浆洗。 一直到忙完，罗幼徽朝外看了眼天色，见外面的灯笼依次亮起，这才转身返回了芙蓉院。 次日，天光还未大亮，罗幼徽便已经带着锦瑟出了裴府大门。 外面依旧是阴雨绵绵，去往城外的路上泥泞不堪，罗幼徽挑开帘子，见路上实在不好走。 朝着外面的车夫道：“大山，就停在这里，等我烧完香再一起回去。” 大山大声应了声，随后勒紧缰绳，将马车赶往城墙根底下。 锦瑟道：“夫人，这雨下个没完没了，怕是不好上山啊。” 云香提着准备好的香蜡纸，还有爹爹生前爱吃的菜，下了马车。 “无妨，咱们也不赶时间，慢慢上山便是。” 锦瑟打着伞，主仆二人便往朝雾山直奔而去。 “朝雾山”顾名思义，取自晨雾缭绕，暮霭沉沉之意。 此山不高，却胜在清幽，幼时罗文渊经常带她来爬此山，故去后不久，罗幼徽便做主将父亲葬在此处。 雨中的山路湿滑难行，锦瑟一手撑伞，一手牢牢搀着罗幼徽的手臂，主仆二人一步一滑地往上走。 罗幼徽的裙摆和鞋面沾满了黄泥，可无人会在意，视线一直落在山林处的一隅。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不远处立着的一座坟头，坟头上长着稀疏的小草。 距离上次，罗幼徽已有三月没来，上次来还是清明前后。 “爹爹，女儿来看您了。” 她跪在坟前，将油纸一层层打开，把父亲生前爱吃的几样小菜摆好。 锦瑟也跟着蹲下身来，将火折子掏出来。 罗幼徽接过，将蜡烛香点燃。 “爹爹，时女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似乎是不愿让旁人知晓她的难过与疲惫。 “女儿如今过得很好，郎君……他待我也很好，婆母待我如亲生女儿，与小妹相处得也很和睦。” “您不用担心我，女儿定能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才能不负您当初将我托付给郎君。” “您在那边，要好好的，缺什么了，就托个梦给女儿。” 锦瑟在一旁往火堆里放折好的纸钱，听到少夫人说的这些话，眼眶不由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