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河没急着回话。 先前邓主任答应帮忙联系其他厂子的食堂。 这事儿最坏的打算......一个厂子都没谈成。 可李明河愿意赌一把，赌邓主任能谈成一两个。 只要谈成，这多出来的三百斤立马就能消化掉。 退一万步讲，就算邓主任那边没动静，这三百斤野菜拉到农贸市场，周哥也能一口吞下。 周哥那边的胃口大得很，只要有货就不嫌多。 “伟军哥，伟民哥，把心放肚子里。”李明河拍了拍林伟军的胳膊，“多出来的三百斤我要了，你们只管收，钱我照付。” 林伟军点点头，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那啥，咱现在能走了不？”林伟民忽然来了一句，刚才那股子不好意思的劲儿还没过。 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缓缓劲儿。 “好，咱回去。”李明河把剩余的钱和本子递给林伟民，“刚才我算了一下，接近四百斤了，多出来的拉到我家，我要了。” “好，你安排就行。”林伟民拿过东西，然后跳上车。 李明河也跟着上车厢。 林伟军则爬上驾驶座把摇把子拿出来，然后在发动机上开始摇。 突突突突突突！ 拖拉机冒出一股黑烟。 把摇把子往车上一扔，拖拉机突突驶出西屯大队部。 ............ 下午五点。 拖拉机的动静从村口一路响到李家院子外头，李明河和林伟民从车斗里跳下来。 院子里正热闹，东屯的村民排着长队等着过秤。 听见动静，大伙儿纷纷转头往外瞅。 “哎呀，这不是林家那台拖拉机吗？” “老三真把买卖做到外屯去了？” 林伟军把拖拉机掉了个头，稳稳停在院门外。 林友根正背着手从院里走出来，一眼就瞅见车斗里堆着野菜，又看了看林伟军和林伟民。 看来是成了。 “林叔。”李明河打招呼，然后从车斗上搬下九十五斤野菜，这是多出来的，林家暂时消化不了。 林伟民与林伟军刚想把情况说给林友根听，林友根摆了摆手：“你俩先回去把车停好，有啥事晚上再说。” “哦。”林伟军和林伟民把话咽了回去，开着拖拉机突突突走了。 李明河跟林友根把剩下的野菜往院子里搬。 排队的村民田大牛伸长脖子问：“明河，这是去别屯子收完啦？” “嗯，收完了。”李明河随口应了一声。 把麻袋靠墙根放下，林友根拍了拍手上的土：“明河，你先忙着，我回去了。” “好，林叔慢走。” 送走林友根，李明河转头扫了一圈院子。 人挺多，唯独没看见胡秀春。 平时这个点她应该拎着野菜来排队才对。 可能还没来吧？ 李明河没多想，走到长条桌前。 李明江正忙着看秤星，李大冲和李明海在旁边归拢野菜。 “二哥，我来算账。”李明河拉过凳子坐下，拿起笔和本子。 “你可算回来了，这帮人催得我脑仁疼。”李明江擦了把汗，大声报数，“下一个，二十斤半！” “两块六毛六分五。”李明河数出钱递过去。 队伍往前挪。 没一会儿，何寡妇牵着七岁的儿子秦小伟走上前。 秦大娘在后面排队，扯着嗓子喊：“哎呦何寡妇，今天挖了多少啊？别光顾着打扮，正经活儿干了没？” “要你管？”何寡妇没搭理她，把筐放在秤上。 李明江把筐里的野菜倒进大麻袋，看了一眼秤：“二十五斤！” “三块两毛五。”李明河低头算账，数出钱递过去。 何寡妇伸手接钱，手指头有意无意地在李明河手背上挠了一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小子啥时候来找我呀？” 李明河有点扶额，心想能不能不要拉我做生意啊？ 他没接话，直接喊了一嗓子：“下一个！” 何寡妇也不恼，小男孩一个。 她把钱揣进兜里，拉着秦小伟转身走了。 田大牛凑过来，把筐放下，一本正经地拽词：“明河啊，你这买卖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我这野菜也是春风吹又生。你瞅瞅，多水灵。” 李明江翻了个白眼：“大牛哥你快拉倒吧，赶紧过秤，后面还排着队呢。” 田大牛嘿嘿一笑：“你这人，不懂诗情画意。” 李明江把菜倒进麻袋：“三十一斤！” “四块零三分。”李明河递钱。 ............ 半个多小时后，院子里的村民陆陆续续拿钱走光了。 李明河放下笔，又往院门外看了一眼。 天都快黑了，胡秀春还是没来。 难道是张大妹的病又重了？ 还是昨晚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她不好意思来了？ “老三，发啥愣呢？”李明江拿着账本走过来，打断李明河的思绪。 “没啥，今天收了多少？” 李明江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的数字：“我刚才拢了一下，屯子里一共收了七百八十斤，加上咱自家人挖的四十斤，一共是八百二十斤，你从西屯拉回来多少？” 他指着李明河带回来那一堆。 “九十五斤。” “哎呀妈呀，那加起来不就是一千多斤了？”李大冲忽然喊了一声。 “八百二十加九十五是九百一十五斤，爹你咋算的？”李明江扯着嗓子纠正。 李大冲老脸一红，轻咳一声：“咳咳......我是在考验你们，万一算错账。” “你个老不羞得了吧！就你那算术，不得亏死！”周晓梅没好气道。 “你个老娘们懂个屁！我这是考验！” “......” 老两口拌嘴，气氛轻松。 ............ 四父子在院子里忙活，整理野菜。 周晓梅和陈敏在外屋地做饭。 很快，夜幕降临，天......居然也跟着黑了。 四父子累得够呛，坐在院子里歇口气。 李明海去屋里拿了盒大前门，给每人散了一根。 火柴划亮，四个红点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李大冲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向李明河：“老三，西屯那边人好说话不？没闹啥幺蛾子吧？” “挺顺利的。”李明河抽了口烟，“林叔提前打过招呼，西屯的村长刘文刀在那边盯着，没人捣乱。” “那就行。”李大冲点点头，“这买卖越做越大，你得留个心眼。别看现在大伙儿都乐呵呵地卖菜给你，背地里指不定多少人眼红呢。” “我知道。” 李明河嘴上应着，心思却想着胡秀春，今天咋没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