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办公室。 李明河掏出大前门递过去，划了根火柴给郭主任点上。 呼...... 郭主任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拿起笔在单子上写字。 “小李啊，下次要是加单你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李明河愣了一下。 加单？ 他没加单啊。 但没反驳，有可能是提醒，以后别有这种想法，也算合理。 郭主任翻开账本，算盘拨得啪啪响。 “今天野菜一百斤，两毛三，二十三块。蝲蛄五斤，四块。泥鳅五斤，五块。鲫瓜子五斤，六块。老头鱼三斤，四块五。今天这趟是四十二块五毛。” 郭主任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加上昨天下午送来的九十五斤野菜，二十一块八毛五。一共是六十四块三毛五。” 李明河顿时皱起眉头，昨天下午？九十五斤？ 他顿时反应过来郭主任说提前加单要说一声是啥意思了。 李明河第一反应想到一个人——翠花嫂子。 昨天在县城街上碰到周大件一家三口，菜蔫巴了卖不出去。 大概率是这娘们是打着自己的旗号，把菜塞给国营饭店。 郭主任把开好的单子推过去，瞄了一眼李明河一眼，看样子......似乎小李才知道。 “郭主任，给你添麻烦了。”李明河把单子揣进兜里，“下次要是再有加单的，没有你的吩咐我们绝对不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还有个事儿，以后这供货除了我家里人或者我当面跟你指定的人，其余人送来的还请你一概别收，就算打着我的旗号，你也别认。” 郭主任是个人精，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 他一听这话，再看李明河刚才那短暂的错愕，心里就全明白了。 昨天到现在，小李这是一点儿也不知情。 “行，我记下了。”郭主任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李明河的肩膀，“你去忙吧，印刷厂那边应该等着货呢。” “好。”李明河应了一声，明白郭主任这是在宽慰他，让他别因为这点破事影响了正经买卖。 “哦对了，结账得改改。今天结昨天的单子，如此类推，不然不好算账。”郭主任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 李明河出了国营饭店，跨上自行车。 他没去印刷厂，而是蹬着车往五金厂的方向赶。 那边是终点，从五金厂一路到周哥那，刚刚好。 二哥李明江赶着驴车先走了一步，他得去追。 早上的风吹在脸上，挺凉快。 街边已经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卖油条的、修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明河一边蹬车，一边琢磨翠花这事儿。 这娘们胆子是真肥。 事前不打招呼，事后连个屁都不放，直接把账挂在他李老三头上。 真以为他李老三是开善堂的？ 老子好说话不代表好欺负。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她敢冒名顶替送国营饭店，明天她就敢去被服厂、印刷厂。 这口子一开，以后谁都敢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必须得提前做好提防，给各个厂子的食堂主任提个醒。 以后凡是合作的厂子，全部得说清楚，不是自己指定的人，绝不是自己的货。 路过税务局时，李明河顺道开了昨天被服厂的23元发票，待会能收钱。 ............ 五分钟后，李明河在前面路口瞅见了自家的驴车。 李明江坐在车辕上，手里甩着鞭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显然好得很。 李明河加快速度骑过去，跟驴车并排。 “二哥！” 李明江转头，乐呵呵地问：“老三，单子开完了？” “嗯。”李明河没提翠花的事。 二哥这脾气太冲，要是现在告诉他，他准冒火，影响他心情。 这件事等回去再处理。 ............ 上午九点十五分。 两人到了五金厂大门口。 李明江把驴车停在路边。 李明河走上前，掏出烟给门卫大爷递了一根。 “大爷，我们是来给食堂送菜的，昨天跟王主任说好了。” 门卫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打量了他们一眼，挥挥手放行。 兄弟俩一人抱起一个装满野菜的大柳条筐，往厂子里走。 食堂在厂区后面。 两人刚到后厨门口，王主任就迎了出来。 王主任是个高瘦个子，办事雷厉风行。 他走上前直接在柳条筐里翻了翻。 底下的菜翻上来，跟上面的一样水灵，没有烂叶，没有黄根，泥巴也洗得干干净净。 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 “上秤吧。” 后厨的帮工推过来一台大台秤。 两个柳条筐放上去，除了筐子。 “一百零二斤。”帮工报了数。 李明河站在旁边没吭声，他拿胳膊肘碰了碰李明江，使了个眼色。 这买卖以后得靠二哥跑，不能总让他跟在后头当哑巴，得练练他的脸皮，刷刷存在感。 李明江咽了口唾沫，手心有点冒汗。 他平时在屯子里跟人吵架不含糊，但跟这些城里的干部打交道，心里还是发虚。 “王......王主任，以后多出来的两斤三斤，都算一百整。”李明江磕磕巴巴地把话说完。 王主任挑了挑眉毛：“哦？为啥？” 李明江挠了挠头，脸憋得有点红。 “就......就算我们挑得再干净，可能也有不好的。这两斤三斤就当是补偿损耗的。你收一百斤的钱，我们给你一百零二斤的货，保准你不吃亏。” 王主任听完，没马上说话，而是重新打量了李明江一番。 这兄弟俩倒实在。 “行，你们这办事规矩，我喜欢。”王主任拍了拍台秤，“以后你们每天拉三百斤过来。” 李明江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三百斤？ 昨天不是说先试一百斤，好了再加吗？ 这就直接加到三百斤了？ 李明河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是一阵高兴。 这王主任是个痛快人。 “不过你们别高兴得太早。”王主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要是下次送来的菜没这么好，掺了假，或者送晚了，我可能会立马取消你们的供应资格，咱五金厂不缺卖菜的。” “你放心！”李明江这回接话接得快，“保准每天都跟今天一样，差一根你拿我是问！” “嗯，希望如此。”王主任背着手往办公桌，准备开单子，“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