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坐在堂屋的桌子旁，就着大葱蘸大酱，呼噜呼噜地扒拉着饭。 “还是家里的饭吃着舒坦。”李明江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在县城跑一天，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李明河没说话，只是吃饭。 今天确实累，不光是身体，跟那些厂子主任打交道，更耗费心神。 吃完饭，李明河感觉眼皮直打架，跟二哥打声招呼就回西屋躺着歇了。 李明江却还精神头十足，他把碗筷收拾了，心里惦记着河里的鱼，提着工具去找大哥李明海。 ............ 下午四点多。 李家的院子里又热闹起来，比赶集还拥挤。 屯子里的人得到信儿，知道今天收菜放宽了量，一个个都背着柳条筐、拎着麻袋过来了。 李明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大秤后面，扯着嗓子喊：“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挤！” 李明河坐在他对面的一张小桌子后头，面前摆着一个木头匣子，里面是准备好的零钱和一沓沓的毛票，旁边放着账本和笔。 李大冲和周晓梅在旁边帮着维持秩序，顺便检查一下各家送来的菜干不干净，有没有掺烂叶子。 怀着孕的陈敏也帮着把称好的菜归拢到一起。 “下一个！”李明江把秤砣拨好，大声报数，“十七斤九两，给你算十八斤！” 李明河头也不抬，从钱匣子里数出两块三毛四，递过去。“婶子，明天你家几个人挖？” “俩人。”王婶接过钱，喜滋滋数了一遍揣进兜里。 这套流程下来，又快又准，谁家都挑不出毛病。 队伍有条不紊地往前走。 轮到秦大娘的时候，她把筐往秤上一放，人就凑到了李明河跟前。 “老三，你猜我刚才在屯子口瞅见谁了？” “谁啊？”李明河正低头记账。 “翠花他们两口子，还有周大炮！好家伙，在柳树底下跟人吹呢，说他们背到县城那一百多斤菜，一根没剩全卖了！”秦大娘说得绘声绘色，眼睛瞪得溜圆。 正在拨弄秤砣的李明江手上一顿，扭头看过来，满脸的诧异。 不可能啊！ 他们从县城回来的时候，那三人的菜还堆在街边蔫头耷脑的，根本没人问。 这才过去多久，就全卖完了？ 李明河心里也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 他把称好的钱递给秦大娘：“那她可真有本事。” 说完冲着后面喊：“下一个！” 秦大娘又说了几句，拿钱走了。 没过多久，林伟军和林伟民也来了，两人抬着一个大筐，一看就分量不轻。 林伟军把筐放下，抹了把汗。 “伟军哥，辛苦了。”李明河打招呼。 李明江麻利地过了秤，六十二斤。 ............ 队伍渐渐短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胡秀春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柳条筐，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着脸颊。 轮到她时，她把筐放在秤上。 “二十三斤多。”李明江报了数。 李明河心里没来由地一疼，这得是挖了多久才能凑够这么多，还特别干净。 他数了钱，把三块钱递过去。 胡秀春把钱攥在手心，却没有马上走，抬头看了李明河一眼。 那一眼里东西很多，有疲惫，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恳求和羞怯。 李明河懂，她这是想要了。 胡秀春很快就低下了头，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背影有些仓促。 ............ 送走最后一个人，李明江把院门一关，长出一口气。 他拿着账本凑到李明河跟前，指头点着上面的数字：“老三，你猜今天收了多少？” “多少？” “整整八百斤！一斤不差！”李明江的声音都在发颤，“再加上咱家自己挖的四十斤，今天一共是八百四十斤菜！” 院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野菜在暮色中散发着清香。 李大冲蹲在菜堆旁，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周晓梅和陈敏则在外屋地忙活晚餐。 大哥李明海则默默地把菜一筐筐地往屋里搬，摆放整齐。 一家人，看着这满院子的收获，心里都觉得踏实。 李明河站起身，走到李大冲身边：“爹，我待会得跟林叔借一下他家的自行车，明天去一趟水泥厂，看看能不能把那的生意也谈下来。” “这么快就去谈大厂子了？”李大冲有些担忧。 “嗯，打铁趁热。这生意要是谈成了就直接交给林叔他们家去做......” 李明河稍微解释一下。 “行，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李大冲没拦，现在儿子做事稳，有分寸，“刚才收了八百斤，你身上的钱还够吗？” 李明河把钱拿出来点了点：“还有六十多，够了。” 李明江一听，眼中闪过激动：“刚才可是花了一百多呢，还有六十多？” 李明河笑了笑说：“所以啊......别小看这八分一毛的，一个月下来，怎么也有千把块钱。” 李大冲他们都笑了，赚钱的感觉......真好啊。 要是换作以前，他们肯定不相信老三的话，肯定是吹嘘。 现在......这是可见的事实。 ............ 半晌后，饭菜的香味传遍整个院子。 “都洗手，可以吃饭了。”周晓梅喊了一声。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