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拎着几捆野菜，顺着街道往前走。 她专挑人多的地方凑，看见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就凑上去。 “大姐，买野菜不？刚从山里挖的，水灵着呢。” 大妈停下脚，翻了翻翠花手里的菜。 “多少钱一斤？” “两毛五。”翠花报了价。 大妈手一顿，把菜扔回翠花手里。 “两毛五？你咋不去抢！肉才多少钱一斤？你这破草卖两毛五？” “哎，你这人咋说话呢？这可是纯天然的，城里人就爱吃这个！”翠花急了。 “一毛六，卖不卖？”大妈还了价。 “一毛六？你打发叫花子呢？”翠花一把将菜抢回来，“不卖不卖！” 大妈翻了个白眼，扭头走了。 翠花气得直跺脚。 一毛六？李老三在屯子里收都给一毛三了，她大老远背到县城，就赚三分钱？ 这还不算路上的辛苦和饿肚子的钱。 她又问了几个人，最高也就给到两毛，要得不多。 翠花算是看明白了，这街上的散客根本卖不上价。 只有国营饭店不差钱，需求量大。 翠花拎着菜直奔国营饭店。 ............ 翠花到了国营饭店，没走正门。 正门进进出出的都是体面人，她这灰头土脸的，怕被赶出来。 她绕到后门。 刚巧后门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端着个大盆走出来。 正是阳哥。 阳哥把盆里的脏水往旁边的沟里一泼，转身要回屋。 翠花赶紧凑上去，脸上堆满笑：“大兄弟，忙着呢？” 阳哥停下脚，打量了翠花两眼：“你找谁？” 翠花把手里的野菜往前递了递：“大兄弟，我是来送菜的。李老三让我来的。” “李老三？哪个李老三？”阳哥压根不认识李老三。 翠花赶紧改口：“哎哟，你看我这嘴。就是李明河啊！刚才赶着驴车来你们这送菜的那个，高高瘦瘦的，长得挺俊那小伙子。” 阳哥这才反应过来：“哦，你说明河兄弟啊？他们刚才确实来过，不过菜已经送完了啊。” 阳哥觉得奇怪，这大嫂子看着眼生，穿得也邋遢，跟李明河那利索劲儿完全不搭边。 “是这么回事，我们刚才在街那边摆摊呢，明河兄弟赶着车路过看见我们了。” 翠花瞎话张嘴就来，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说你们饭店生意好，菜不够用，急着要，就让我把剩下的菜给你们送过来。” 阳哥微微皱眉。 李明河刚才走的时候，可没提这茬。 “他咋不自己拉过来？驴车不比你走着快？” 翠花摆摆手：“他自己得赶紧回屯子收菜，不然明个儿交不上货。再说了......他能喊我们，我们哪还能让他受累运过来啊？” 阳哥点点头，觉得也有点道理。 “你们有多少？” 翠花心里一喜，有门！ “一百来斤，不多。” “这么多？” “哪里多了？对你们国营饭店来说，一百斤不就是几个小时的事儿吗？随便炒几盘就没了。” 阳哥琢磨了一下：“行吧，你在这等会儿，我去问问主任。” “哎，好嘞！大兄弟你受累！”翠花笑得合不拢嘴。 阳哥端着空盆进了后厨。 后厨里热气腾腾，切菜声、炒菜声响成一片。 穿过后厨，来到饭厅，郭主任在忙着。 “主任。” 郭主任转头：“咋了？” “外面来了个女的，说是李明河让她来送野菜的。” 郭主任手里的笔停住了。 “李明河让她来的？” “对。”阳哥把翠花的话学了一遍，“她说李明河急着回屯子收菜，让她把剩下的一百多斤送过来，说咱们急用。” 郭主任听完，眉头微皱，感觉不对劲啊。 要是真有剩下的菜，李明河肯定自己拉过来，当面交接清楚。 怎么可能随便打发个不认识的村妇来送？ “不见，让她走。” “主任，不要了？那菜看着挺新鲜的。” “不要。”郭主任语气很坚决，“咱们饭店进货有规矩，不是谁拿点东西来都能收的。李明河的菜我认，别人的我不认，你去把她打发了。” 阳哥见主任发话了，点点头。 “行，我这就去。” 阳哥穿过后厨来到后门。 翠花正探着脖子往里瞅，见阳哥出来赶紧迎上去：“大兄弟，咋样？你们主任说啥时候过秤？” 阳哥摇摇头：“大嫂子你回去吧，我们主任说今天的菜足够了，不要。” 翠花脸上的笑僵住了：“啥？不要了？” 她急了，一把拉住阳哥的胳膊。 “大兄弟，这可是李明河让我送来的啊！你们咋能不要呢？” 阳哥把胳膊抽出来。 “大婶，你别拉拉扯扯的。我们主任发话了，不要就是不要。” 翠花不干了：“你们不是供应商吗？这么大个饭店一百斤菜都吃不下？你们要是不要，我那一百多斤菜不全砸在手里了吗？” 阳哥有些不耐烦：“砸手里那是你的事，跟我们饭店有啥关系？你赶紧走，别在这堵着门。” 翠花见阳哥要回屋，急得直跺脚。 她这一百多斤菜要是卖不出去，拿回家周大件非得骂死她不可。 “大兄弟，你别走啊！” 翠花再次拦住阳哥。 “价钱好商量！李明河给你们是两毛三对吧？我不要两毛三，我要两毛就行！” “这不是钱的事，是我们真不需要。” “一毛八！”翠花咬咬牙，报了个底价。 一毛八总比一斤一斤卖的强。 “大兄弟，一毛八总行了吧？这可是跳楼价了！你再进去跟你们主任通报一声就说一毛八，他肯定要！” 阳哥被她缠得没办法。 这大婶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行吧行吧，我再去问一下。不过我可提前说好，要是主任还不要，你可别再闹了。” “不闹不闹，你快去！”翠花连连点头，“你记得跟他说我跟李老三是一个屯子的，是他让我来的，要是不相信，等明个儿问李明河就知道了。” “行行行！”阳哥叹了口气，转身又进了后厨。 翠花站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毛八，一百斤就是十八块钱。 虽然比预想的少，但不管那么多了，先卖了再说。 至于李明河，到时候让大件回去跟他说一声就是了。 乡里乡亲，总不能这点小事都计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