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听你的。”李明江把手从车辕底下收回来。 李明河扬了扬下巴：“走，咱们也过去。” “好。”李明江应了一声，牵着缰绳，把驴车赶过去。 驴车轱辘压在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五金厂门口，那两个骑自行车的男人正靠在车座上喘气。 听到动静，两人齐刷刷转过头。 看着驴车越靠越近，两人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那个背着箩筐的男人往后退了半步，手抓紧了自行车把手。 另一个男人则把手揣进了裤兜里，一副防备的架势。 李明江把驴车停在两辆二八大杠旁边，距离不到两米。 李明河跳下车，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两位大哥，歇着呢？来，抽根烟。” 对面两人愣了一下。 他们本以为这赶驴车的兄弟俩是来找茬的，没想到上来就发烟。 而且这烟还不便宜，是大前门。 揣着手的男人犹豫了一下，把手拿出来，接过了烟。 背箩筐的男人见同伴接了，也跟着接了一根。 两人都很诧异。 赵伟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嚓”的一声划着，先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大口，然后把火柴梗递给旁边的弟弟赵春。 赵春也凑过去点着了烟。 兄弟俩吐出两口白烟，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点。 赵伟夹着烟，指了指驴车上鼓鼓囊囊的麻袋：“哥们，你们这是......” 李明河接话说：“应该跟你们一样。” 赵伟点点头，没觉得意外。 这年头只要有个营生能赚钱，消息传得比风都快。 他打量着李明河和李明江，看这两人穿得虽然有补丁，但收拾得挺利索。 “我们是背山屯的，我叫赵伟，这是我弟赵春。”赵伟主动报了家门，然后问，“你们哪的？” “我们是林江屯的。”李明河没说实话。 站在旁边的李明江愣了一下，没吱声。 老三办事向来有谱，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林江屯啊，那可不近乎。”赵伟抽着烟，开始套话，“你们这车菜，一天能卖多少？” “混口饭吃而已。”李明河打着太极，没接他的茬。 就在这时，五金厂的大铁门里头传来动静。 门卫大叔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走出来，隔着铁栅栏冲他们喊：“干啥呢？堵在厂子门口......打架呢？” 李明河两步走上前，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顺着铁栅栏的缝隙递过去一根。 “叔，我们是乡下来卖菜的，想问问贵厂的食堂需不需要新鲜野菜。”李明河客客气气地说道。 门卫大叔看了看递过来的烟，没接，只是上下打量了李明河两眼。 赵伟见状，赶紧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也凑过去满脸堆笑：“对对对，叔，我们也是来卖野菜的。你受累，帮我们问问食堂要不要。” 门卫大叔端着缸子喝了口水，本来不想理的，但他的职责不是处理：“行了，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去后勤喊一声。不过我可提前说好，要不要是领导的事，我只管通报。” “好，谢谢叔。”赵伟连连道谢。 门卫大叔转身往厂子里走。 大门外，两拨人又剩下了。 一问一答，都打太极，相互试探。 ............ 没过五分钟，厂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三十岁出头，个子挺高，长得精瘦，走路带风。 门卫大叔跟在旁边指了指大门外：“王主任，就是他们。” 王主任走到铁门前，隔着栅栏扫了外面四个人一眼，没废话，直奔主题：“听说你们是卖野菜的？” “对对对！”李明河和赵伟几乎同时开口。 李明江和赵春站在各自兄弟身后，都没吭声。 王主任没看他们带来的菜，也没问价钱，直接抛出第一个问题：“你们有营业执照吗？”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明河面色不改，点头答道：“有，办好了，在家里墙上挂着呢。” 赵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执照？哪来的执照？ 他连工商所在哪条街都不知道。 但赵伟反应也快，硬着头皮跟着喊：“有！我的也办了，也在家放着呢。” 李明河转头瞅了赵伟一眼，心里微微诧异。 这年头，乡下人进城卖点山货，十个有九个是打游击的。 办执照得交钱，还得交管理费，一般人根本舍不得掏这笔钱。 这俩骑自行车背箩筐的，看着就不像正经做大买卖的，居然也办了执照？ 真的假的？ 王主任点点头，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既然有执照，那你们应该跟县里其他厂子或者饭店合作过吧？发票拿来我看看。” 赵伟眉头一皱，发票？ 他压根就没有执照，更别提什么发票了。 前天赵伟跟弟弟背着菜来县城碰运气，误打误撞摸到了被服厂。 当时一问门卫，门卫热情的很，还说什么上次的野菜很好，那胖主任正缺菜，看都没仔细看就收了一百斤。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们再去送时，被主任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了一顿，说他们送的菜里掺了烂叶子和泥巴，直接把他们轰出来了。 被服厂的买卖黄了，过了一天，他们这才跑到五金厂来碰运气。 现在人家要看发票，他上哪弄去？ 赵伟甚至连发票是个啥东西都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李明河，想看看这小子怎么应对。 要是这小子也拿不出，那大家就都在一个起跑线上。 李明河把手伸进贴身的衣兜。 今天早上刚好开了一张。 发票一式三联。 第一联是存根联，税务所自己留着底。 第二联是发票联，刚才在被服厂结账的时候，已经交给了财务。 第三联是记账联，他自己揣在兜里留着对账用的。 李明河把记账联递给王主任：“王主任，这是我刚从被服厂结的账，你过过眼。” 说完，眼角的余光扫向赵伟。 赵伟听到“被服厂”三个字，眉头微微一皱，视线立刻往旁边躲，不敢看李明河。 旁边的赵春更是低着头看脚尖。 李明河把这两人的反应全收在眼底，破案了。 前天冒充他们兄弟俩往被服厂送烂菜，差点把买卖搅黄的孙子......就是眼前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