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罩着东屯。 林家院子里，几个人影围坐在院子喝茶抽烟唠嗑。 这会，院门被人推开。 “林爷爷，林叔，婶子。”李明河迈步走进来。 院子里的声音停了。 林山顶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笑意，招了招手：“老三来了，快坐。” 李明河走过去，拉过一张空着的小板凳坐下。 李聂萍放下手里的蒜瓣，站起身去屋里拿了个干净的粗瓷碗，倒了一碗凉白开递过来。 “谢谢嫂子。”李明河接过水碗。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先给林山顶递了一根，又给林友根递了一根。 最后抽出两根，扔给坐在门槛上的林伟军和林伟民。 林伟军接住烟，夹在耳朵。 闲聊了几句屯子里的琐事，李明河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他转头看向门槛方向。 “伟军哥，伟民哥，有个事儿想问问你们。” 林伟军斜了一眼：“啥事？” 李明河放下水碗：“你们......有没有兴趣去别的屯子收野菜？” 林伟军想都没想，直接摆手：“不去。” 林伟民也跟着摇头：“我也不去。” 在他们哥俩看来，给李明河打工还不如下地干活，打死也不去。 王三妹手里的锥子猛地一停。 她把鞋底往笸箩里一扔，站起身，照着林伟军和林伟民的胳膊一人给了一下。 啪！啪！ “哎哟！娘，你打我们干啥？”林伟军捂着胳膊，一脸憋屈。 王三妹指着他们俩的鼻子开骂：“你们俩就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给老三帮忙怎么啦？给你们丢脸了？一天天就知道使蛮力干活，有正经事干还挑三拣四？” 林伟军梗着脖子想还嘴，被王三妹一瞪，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血脉压制，哥俩低着头不吭声了。 “你们俩的性子该改改了！”林友根板着脸，呵斥一声，“听风就是雨，也不先听老三说完就瞎咧咧！多大个人了，一点稳重劲都没有。” 林山顶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笑着开口：“老三，你接着说，看咱能不能帮上忙。” 李明河点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 “林爷爷，林叔，是这么回事，咱屯子的野菜资源终究是有限，大伙儿天天这么挖，后山那点地方撑不了多久。而且......我家那头驴车拉不了那么多，封顶一千斤了，不然驴车受不了。” 院子里再次陷入安静。 几个人面面相觑。 林友根微微挑眉：“一千斤？你现在有一千斤的量了？” 王三妹也很惊讶，短短几天就一千斤野菜了？ 就算一斤只赚几分钱，那一天下来也是好几十块的进账！ 这在农村简直是不敢想的数字。 别说八百八十八块彩礼了，八千半年都能挣够。 林伟军和林伟民也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李明河，有点不信。 李明河摆摆手：“暂时还没有，但也快了。” 林友根来了兴趣，把茶缸子放下，身子往前凑了凑。 “哦？怎么说？是国营饭店要摆宴席吗？需要大量？” 一般宴席需要很多菜，或者厂区。 李明河摇摇头：“不是。” 他把今天去县城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今天下午，带着我二哥去了趟被服厂谈买卖，被服厂几百号工人，食堂每天消耗的菜量大得惊人......” 李明河把怎么跟门卫周旋，怎么给食堂主任看货，怎么承诺质量的事情简单过了一遍。 “除了被服厂，郭主任还给我牵线介绍了县印刷厂的食堂。那边要是谈下来，一天也得一两百斤。” 李明河把准备谈业务的方案全盘托出。 “如此类推，到时候再去别的厂子谈......” 林家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林伟民咽了口唾沫，看李明河的眼神全变了。 “老三，你连被服厂的大门都敢进？那门卫没拿扫帚削你？” “今天确实差点削了，不过话说明白了，人家看货好，自然就愿意谈。” “你这胆子可真大啊。”林友根感叹一句，“一般人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主动去谈了。你这买卖，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林山顶也跟着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赞赏。 这小子，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是个干大事的料。 “林叔，买卖是谈下来了，但供货数量一增加，我们一家人肯定忙不过来。”李明河切入正题，“光靠东屯这点菜，根本不够填那些厂子食堂的窟窿。我跟我二哥得负责往县城送货，还得接着跑别的厂子谈合作，实在分不出人手去外屯收菜。” 林伟军这会儿彻底听明白了。 他把夹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在手里捏了捏，盯着李明河。 “所以，你让我们帮忙去别屯给你收野菜？”林伟军皱着眉头问，这抛头露面的事情，他真不想去。 林伟民也是如此，这很丢脸的啊。 “伟军哥，你误会了。”李明河摆摆手，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不是帮我收，是我想把这买卖交给你们做。” “啥？”林伟军愣住了。 林伟民也是如此，合着我们哥俩全想岔了？ 这不是给老三打工，是老三要把赚钱的买卖白送给我们？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墙角蛐蛐的叫声。 林友根，林山顶，王三妹，他们三个长辈面面相觑，满脸惊讶。 他们不是没想过李老三赚了钱会帮衬林家一把，毕竟两家以后要结亲。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李老三竟然直接开口说一起做生意，还说赚多少都是林家的？ 这可不是几毛几分的小钱，这是一天几十块的大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