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整这整那的！”李明江见他不说话，火气上来了，“你不是说要娶秀子吗？” 李明河转过头，看着二哥那张急得发红的脸，语气平稳：“二哥，我有分寸。” “你有啥分寸？你再跟她拉扯不清，林叔能饶了你？林家兄弟能不打你？秀子能不伤心？”李明江瞪着眼睛，手里的鞭子攥得死紧。 “二哥，这事儿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李明河摆摆手，连忙转移话题，“咱先别扯这些没用的，要是按照以往的四百多斤，肯定是不够的。待会儿回了家，咱得赶紧出去通知大伙儿，每人得多弄两三斤，不然明天交差的时候拿不出货，咱这刚立起来的招牌就砸了。” “对啊！周哥那多少都不够吃。”李明江瞬间把胡秀春的事儿抛到了脑后。 这可是实打实的买卖，一斤能赚好几分钱呢！ “待会儿我吃完饭立马去屯子里转悠一圈，挨家挨户通知到位。可不能食言，这可都是生意啊！都是钱啊！” “驾！” 李明江手里的鞭子甩得震天响，驴车跑得飞快，扬起一路尘土。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东西屋的门都关着，堂屋也没人。 “爹娘他们肯定都去后山挖野菜了。”李明江跳下车，把缰绳拴在院子里的木桩上，转头吩咐，“老三，你把驴喂了，顺便把车上的空筐卸下来。我去外屋地热饭，咱俩对付一口。” “好。”李明河应了一声，转身去柴房抱草料。 兄弟俩分头干活。 没多大功夫，李明江端着两碗热好的苞米面饼子和一盘咸菜疙瘩进了堂屋。 两人坐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李明江吃得极快，三两口就把一个饼子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温水。 “老三，你吃完回西屋歇着去。”李明江抹了一把嘴，“跑了一上午你也累了，我自己出去通知就行，顺便去河边找大哥，把明天要送的鱼抓出来。” 李明河咬了一口饼子，看着二哥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干劲，心里觉得踏实。 “行，二哥你受累。” “自家兄弟，说这外道话干啥？”李明江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李明河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到外屋地的锅台上，转身回了西屋。 躺在土炕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舒服。 ............ 时间一晃，日头偏西。 下午四点多，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李明河翻身下炕，从西屋出来。 李大冲和周晓梅正把背上的柳条筐卸下来，放在堂屋门口。 李明海提着两个水桶从院门外走进来，裤腿挽到膝盖，上面有些许泥巴，在外面没洗干净的。 陈敏挺着肚子，拿着一块湿毛巾从洗澡间走出来，递给李明海擦脸。 “老三醒了。”周晓梅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娘，咋这么晚才回来。”李明河走过去，往筐里看了一眼。 满满当当的野菜，叶子绿油油的，根上的泥巴都掐得干干净净。 “这才四点多嘛，我们想着多挖点，能赚一分是一分。”李大冲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手，“有二哥去通知，大伙儿干劲足着呢。” 李明海把水桶放下，憨厚地笑了笑：“老三，鱼都抓够了。给郭主任挑的几条大鲫瓜子都在这个桶里，活蹦乱跳的。” “大哥辛苦了。”李明河看了一眼水桶，鱼确实不错。 一家人洗干净手脚上的泥巴，把野菜倒在堂屋的空地上，开始挑拣、过秤。 “四十斤。”李大冲看着秤杆上的准星，报出个数，“明天的货肯定够。” 整理完野菜，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桌子旁歇息。 周晓梅端来一壶刚烧好的热水，给每人倒了一碗。 李大冲掏出旱烟袋，装上烟丝，点着火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 李明河坐在长条凳上，伸手探进裤兜把今天收回来的钱全都掏出来放桌上。 一沓子钱，有十块的大团结，有五块的，还有两块、一块和几毛的零票子。 之前109块，今天周哥那边结了64块，国营饭店结了43块，交税1块多，加起来两百多块钱。 这在88年的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 一家人直勾勾盯着那些钱，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李明河没说话，伸手把钱理顺。 他数出十张十块的大团结叠在一起，推到李大冲和周晓梅面前。 “爹，娘，这一百块钱你们先拿着。”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李大冲看着面前那一百块钱，喉结滚了滚，拿着旱烟袋的手微微发抖。 周晓梅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不敢去拿那钱。 “老三......这......这太多了。”李大冲声音有点哑。 几天前，这个家里还因为一只野鸡闹得鸡飞狗跳，他甚至拍着桌子要分家，要把这个不争气的小儿子赶出去。 可现在才过去几天？ 老三不仅把买卖做成了，还赚了钱，还懂事了。 这感觉很不真实。 “拿着吧，爹。”李明河语气平静，“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大嫂还怀着身孕，得买点好吃的补补。” 陈敏坐在旁边，听到这话，低着头没吭声。 周晓梅露出慈母笑：“老三，之前分家那事儿......其实我们也不想的。那时候的你天天不着家，啥活也不干，还惹是生非，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她看着李明河，顿了顿，眼眶有些红：“你......你不要怪爹娘狠心。” 李大冲狠狠抽了一口旱烟，没说话。 李明河看着爹娘那副愧疚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前世自己混蛋了一辈子，把这个家拖垮了，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他们都没享过福。 这辈子，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再发生。 “娘，这些我都知道，知道你们的苦心。要不是你们逼我一把，我也不能醒悟得这么快。这也是为我好，我理解的。” “真......真的？”周晓梅问道。 “嗯。”李明河用力点头。 李明海走到李明河身边，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老三，你能这么想，大哥心里高兴。” 李明江也凑过来，一把搂住李明河的脖子：“老三，二哥以前说话难听，你别怪二哥就行。” “二哥，你那张嘴我还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李明河笑着捶了李明江一拳。 一家人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