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河一愣，赶紧站起身摆手。 “郭主任，这不太好吧？咱们昨天都说好了两毛二，还是按原来的价格，不能搞特殊。” 郭主任把笔一拍，板起脸。 “啥搞特殊？现在青黄不接，市面上的菜价一天一个样，涨得厉害。我给你涨这一分钱，是合情合理的。再说了，你小子仁义，我郭某人也不能差事。” 李明河看着郭主任坚决的态度，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郭主任的手。 “郭主任，那我替东屯的乡亲们，谢谢您了！” 郭主任笑着拍了拍李明河的手背。 “你这一分钱，该不会回去也给村民涨上吧？” “呵呵......郭主任，我赚八分钱就够了。再说了，这鱼和蝲蛄都是我们兄弟俩自己下河抓的，这才是大头，赚得多。” 【PS：其实后面的价格不是八分。】 郭主任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李明河的肩膀。 “小李，你是个成大事的人！不贪，有格局，还懂人情世故。以后饭店的野菜，只认你一个人收！其他人我不要。”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郭主任坐回椅子上，麻利地开好了两张单子。 一张是总货款的收据，上面清清楚楚列着： 野菜一百斤，单价两毛三，计二十三块； 老头鱼三斤，单价一块五，计四块五； 蝲蛄五斤，单价八毛，计四块； 泥鳅五斤，单价一块，计五块； 鲫瓜子五斤，单价一块二，计六块。 总计四十二块五毛。 另一张是单独的野菜收购单，上面写着：国营饭店收购东屯野菜，单价两毛三。 两张单子右下角，都盖着鲜红的国营饭店公章。 李明河把单子折好，揣进里怀兜里。 “郭主任，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一早准时送货。” “去吧，路上慢点。”郭主任把上次装鱼的空桶递过来。 李明河提着空桶走出办公室，李明江正蹲在驴车旁边抽烟。 见李明河出来，李明江赶紧站起身，凑上前压低声音问：“老三，咋样？单子开出来没？” 李明河拍了拍胸口，挑了挑眉毛：“办妥了。走，上车。” 李明江一听，咧嘴乐了，麻溜地爬上车辕，拿起鞭子。 “接下来去哪？” 李明河跳上车，坐在空麻袋上，盘算了一下时间。 “去农贸市场，找周哥。” 李明江一甩鞭子，毛驴迈开蹄子，离开国营饭店。 驴车走在县城的土路上，两边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工人路过。 李明河把手伸进兜里，摸着那两张纸，开口说：“二哥，刚才在办公室，郭主任给咱们的野菜价格提了一分，按两毛三算了。” “两毛三？那咱们岂不是一斤能多赚一分钱？一百斤就是一块钱啊！”李明江露出笑容。 李明河摇摇头：“咱们赚八分就行，多出来那一分，我没打算揣自己兜里。” 李明江张了张嘴，想说点啥，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老三现在办事有章法，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打算。 自己脑子转得没他快，听着就是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李明江转过头，继续赶车。 没多大功夫，驴车到了农贸市场。 这会儿市场里人不少，买菜的卖菜的挤成一团。 李明江把车赶到周哥的摊位前。 周哥正忙着给一个大妈称土豆，抬头瞅见李明河，立马堆起笑脸。 “哎哟，兄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今天带了多少货？” 李明河跳下车，走过去打招呼：“周哥，生意挺好啊。今天带了二百三十五斤野菜，全在这儿了。” 周哥一听数量，眼睛亮了。 “行，赶紧卸车，我这正缺货呢！” 李明江手脚麻利，把车上的麻袋一个个扛下来。 周哥拿过大秤，一袋一袋过秤。 “二百三十五斤半。”周哥放下秤杆，从腰包里掏出一沓零钱。 “按咱们说好的，两毛二一斤。算你二百三十六，凑个整，一共是五十二块。” 周哥数出五张大团结，又凑了零钱，递给李明河。 李明河接过钱，当面点清，揣进兜里。 “谢谢周哥，那我们就不耽误你做买卖了，明天见。” “好嘞，明天早点来啊！”周哥挥挥手。 离开农贸市场，兄弟俩赶着驴车直奔照相馆。 ............ 到了地方，李明河进去报了名字。 老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纸袋递过来。 李明河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一寸免冠照片，黑白的，人像挺精神。 “谢了老板。” 拿完照片，两人没耽搁，直接往工商所去。 工商所在县城主街的另一头，是个带院子的平房。 到了门口，李明河从车上跳下来。 “二哥，你就在这儿看着驴车，别乱走。这年头县城里小偷多，一转眼东西就没了。” 李明江点点头，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插。 “你放心进去办，我盯着呢，谁敢碰咱家车，我削他。” 李明河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进工商所的大门。 ............ 大厅里人不多，只有几个窗口开着。 李明河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一个挂着“登记注册”牌子的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个中年人，穿着蓝布中山装，正低头看报纸。 桌子上摆着个名牌，上面写着“赵德怀”。 李明河走过去，双手趴在柜台上，客客气气地开口。 “赵干事，您忙着呢？” 赵德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量了李明河一眼。 “办啥业务？” 李明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赵干事，是国营饭店的郭主任让我来找您的。我想办个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 听到“郭主任”三个字，赵德怀放下报纸，态度缓和了不少。 “老郭介绍来的啊，资料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李明河从兜里掏出林友根开的介绍信，还有刚洗出来的照片。 他把照片压在介绍信下面，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折成小方块，一起夹在两张纸中间。 手腕一翻，资料顺着柜台台面推了过去。 赵德怀伸手接资料，手指碰到那张五块钱，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声张，大拇指一拨，把钱拢进手心，戴表的手顺势揣进兜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旁边的人根本看不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