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河没理会老二的嘲讽，把事情原原本本摊开说。 “我今天跟铁蛋他们说，县城有亲戚要办酒席，需要这野菜。我以八分钱一斤的价格收上来的。” “八分？”李明江瞪大眼睛，“你真给钱了？” “给了。”李明河指了指堂屋里的陈敏，“大嫂子还看着呢，当场结的钱。” 陈敏在门口点了点头：“二叔，老三真给钱了，我亲眼看着的。” 李明江张了张嘴，意外的没发飙。 这事儿透着玄乎。 他决定先听听这小子到底要放什么屁。 因为这次确实不一样，老三不仅没闹，还把事情说得有模有样的。 李明河继续往下说：“明个儿一早，我把这野菜拉到县城去卖，最少卖两毛。” 此话一出，院子里鸦雀无声。 “两毛？”李明江指着那筐野菜，“这玩意儿能卖两毛？你当城里人都是傻子啊！” “可能不止两毛。”李明河语气肯定。 他看着家人们诧异的表情，耐心解释。 “现在南方大旱，咱们北方这边是水涝。到处都缺菜，青黄不接你们也知道。城里人有钱，但国营菜站里没几样新鲜蔬菜。我在县城认识有朋友，他最少两毛钱一斤收。” “当真？”李大冲一把抓住李明河的胳膊，很是激动。 他虽然不识字，但账算得明白。 八分钱收，两毛钱卖，一斤就能挣一毛五啊。 地上这一百来斤野菜，转个手就能挣上百块钱！ 这比老大进山打一天猎挣得还多！ 李明河看着父亲激动的脸，重重点头：“保真。” 李明海挠了挠后脑勺，提出心里的疑问：“老三，那这玩意既然能卖钱，城里人咋不自己来挖？屯子里其他人咋不去卖？” 李明河笑了笑：“大哥，这就叫信息差。” “啥差？” “信息差。”李明河用大白话给他们解释，“就好比现在咱们知道这野菜拉到县城能卖两毛钱，咱这件事，整个东屯就只有咱们李家知道，别人不知道。城里人也不知道咱们这儿漫山遍野都是野菜。所以，咱们就能赚这个钱。” 李明江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脑子转过弯来了：“你的意思是，咱们趁着别人还不知道，赶紧把这钱挣了？” “对。”李明河点头，“等别人反应过来，这买卖就做不成了。” 周晓梅满脸担忧地插了一句：“老三啊，那要是被屯子里的人知道了呢？他们要是眼红去告咱们投机倒把咋办？” 八十年代末，虽然政策松动了，但在农村，“投机倒把”这顶帽子还是挺吓人的。 动不动就没收，罚钱，批评。 “娘，所以我才跟翠花嫂子他们说，是县城亲戚办酒席用的。这就是个借口。”李明河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指了指地上的野菜。 “咱们打着亲戚办酒席的幌子收菜，谁也挑不出毛病。就算林叔知道了，咱们也是帮亲戚忙，不是做买卖。等这批菜卖完，咱们看情况，野菜可以不收了，咱换别的路子。” 李大冲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 呼......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三，心里翻江倒海。 这小子脑子活泛，以前全用在歪门邪道上了。 今天这番话，有理有据，连退路都想好了。 “老三，你认真的？”李明江凑过来认真问。 “二哥，咱们可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骗你们干啥？”李明河语气很耐心。 “呸！”李明江直接啐了一口，“你骗我们还少吗？” 他真的不想当面拆穿了。 李明河也不恼，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明个儿你跟不跟我一块去？” “去！”李明江扯着嗓门，“我得亲自监督你！要是你敢骗我们，敢打那头驴的主意，我削你！” “行，明儿一早咱俩就走。”李明河往前凑了半步，伸出右手，“先给我一根烟。” 李明江下意识捂住裤兜，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了！” “二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刚才我还瞅见你兜里鼓鼓囊囊的。” 李明江咬着牙，满脸不情愿地把手伸进兜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抠抠搜搜地摸出三根大前门。 刚好一人一根。 李明江把烟分给李大冲和李明河，嘴里还嘟囔着：“我还想着待会吃完饭抽的，全让你给霍霍了。” 李明河接过烟，划根火柴先给李大冲点上，又给自己点上。 父子三人站在院子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李大冲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大哥李明海憨厚地笑了笑，转身去帮陈敏和周晓梅收拾堂屋。 今晚这院子里的气氛，比往常好了许多。 没有争吵，没有摔盆打碗，甚至透着一股子难得的盼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叩叩叩”的敲门声。 “谁啊？”陈敏在堂屋里应了一声，擦着手走出来开门。 木门一拉开，外头站着个女人，手里牵着个半大孩子。 是何寡妇和她儿子秦小伟。 何寡妇身材很好，长得俊俏，脸上挂着笑，看着十足十的正经人。 “大嫂子，忙着呢？”何寡妇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七岁的秦小伟也跟着喊人，声音脆生生的：“大娘好，大爷好，二叔三叔好。” 这孩子平时在屯子里皮得很，经常打那些笑话他娘的孩子，但这会儿却极有礼貌。 李大冲原本正抽着烟，瞅见何寡妇进来，眼神与何寡妇碰在一起，夹着烟的手猛地一哆嗦。 他咳嗽两声，一句话没说，直接背着手往堂屋里走，脚步迈得又好像快，又好像慢。 李明河看着亲爹那背影，眉头拧成疙瘩。 老头子这反应不对劲啊...... 难道...... 李明江则瞥了何寡妇一眼，他向来看不上这种女人，觉得晦气。 “我去喂鸡。”他说完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