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失控:第80章 够娶你了吗
京北,季白私宅。
暗夜被光鞭撕裂,万物在惨白的雷光里无所遁形,转瞬又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窗外狂风肆虐,暴雨好似下冰雹般砸在落地窗玻璃上噼啪作响。
卧室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橘黄色的立式灯。
季白双手抱着头仿佛静止般坐在床边,就算不看他的表情,从他略微有些佝偻的脊背,也感觉出他的脆弱和不安。
除了他以外,房间里还有秦放以及市局紧急派过来的技侦和谈判专家,正戴着耳麦坐在不远处,个个如临大敌。
面前摆着是请一水儿的定位追踪设备。
天际一道惊雷炸开的瞬间,放在床头的手机如锁魂般尖锐地响起,他仿佛是被那道惊雷劈中,猝然抬起头。
他抬起眼和谈判专家四目相对,后者打开耳麦,对着季白颔首示意。
季白的这部手机已经被市公安局技侦处实时同步,此时的他们正在争分夺秒地尝试各种方法进行破解和定位,每一步都在和时间赛跑。
死寂的几秒里,窗外呼啸的风声,雨雹砸窗的声音,都衬着那手机铃声越发刺耳。
良久,季白在谈判专家的注视中,才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拿那部震动不停的手机。
手机在手里震动的每一个频率,都好似敲在他心脏上,拨弄着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
熬过漫长窒息的数十秒,季白终于颤抖着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呆板无情的电子音:“你敢报警?”
季白本能地看向秦放,秦放家边分神对技侦屏幕跳动的数据,边对着他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季白稳住心中的恐慌,对着电话压低声音低吼道:“我没报警!”
电话那边突然陷入沉默,未几,突然说:“不是你?警方会这么快联动?别跟我说那是巧合。”
季白抓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那我要怎么做才能相信我?你们动静弄得那么大,怎么不说是你们自己引来了警察?”
电子音轻轻发出一声轻笑,似乎是个不屑的轻笑:“我的耐心有限,三天筹不齐全款两个亿,你的妻子、孩子,我一个不留。”
谈判专家快速在手机备忘录上敲下四个字,屏幕无声地转向季白:拖延时间。
季白立刻明白过来。
“两个亿不是小数目。三天之内筹齐,我得动多少账户、找多少人、走多少关系?你要是连她们活着的证据都不给我,我怎么跟那些出钱的人交代?”
季白的话说完,对方迟迟没有说话,三秒、五秒、十秒......
他感到汗珠随着自己鬓角往下,划过脸颊,汇聚在下颌,引发一阵微妙的刺痒,
片刻后,电子音终于响起:“你现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只要钱到位,她们就能活。如果你敢再耍任何花样,不用等三天,我现在就让你永远听不到她们的声音。”
“三天太短了,最快也要......”
通话结束。
季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拿着手机的胳膊像是风筝断了线一样,轰然砸落到腿上。
他发出嘶哑的声音对着秦放说:“他挂了。”
秦放快速做出反应,看向技侦:“信号锁定了吗?”
技侦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手机侧没有,对方开了反侦察,信号屏蔽,手机本身追踪不到。”
秦放皱眉,“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这时季白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季华从小心脏就不好,从小就植入了治疗芯片......”
技侦立刻追问:“什么芯片?”
“美敦力的,就是心脏起搏器,带远程监控那种,他那个好像还带蓝牙。”
技侦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起来了,语速明显加快:“蓝牙低功耗,对,现代起搏器基本都带BLE,就算没连手机,它也会定时广播。每三分钟左右开一次广播窗口,大概四百到五百毫秒。里面带一个固定的MAC地址,设备唯一标识。”
秦放:“能追?”
“不能像GPS那样连续定位。但可以用信号嗅探器,高增益定向天线加接收机,扫那个MAC地址。实验室数据能到九十米,实际有建筑遮挡会缩。但如果有直升机或者无人机载着设备低空扫,范围能覆盖。”
“查到了。“
所有人都靠了过来。
“季华,植入的是美敦力的一款双腔起搏器,设备每三分钟广播一次,窗口四百五十毫秒。这个型号的广播距离在开阔环境下约七十到九十米。”
“有了,秦队。”技侦头快速操作几下后,把屏幕转过来对着秦放,“设备接在J省边界那一带的基站上,信号就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那是个不规则的扇形区域,边缘朝西北方向扩散,越往西北越宽,最后没入一片灰绿色的山的轮廓里。
秦放盯着屏幕上那个不规则的扇形区域陷入沉思。
少顷,他神色一定,抬手指向那块区域:“把这块不规则区域,全屏放大。”
技侦快速操作,屏幕上的地图一层层放大。
邻省边界的轮廓线先出来,然后是几个零散的基站标记,再放大。
最终远山县的名字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就是这个!”
秦放这一生叫的响亮,让屋里其他人也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到房间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翻出傅承戈的电话拨了出去。
另一边,傅承戈听秦放说完,陷入沉默。
秦放说:“你不觉得很巧吗?”
傅承戈扯扯嘴角,发出一声哼笑:“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秦放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干刑侦十几年,头一次是被线索带着跑,想想就没面子。”
傅承戈没接他这句自嘲,转而沉静道:“我倒是觉得,有些事开始对上了。”
“什么意思?”
“对方大概是盗窃数据的计划被肖明浩察觉,所以灭口。当然,这只是推测。肖明浩那晚到底看到了什么、碰了什么,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傅承戈话音略顿:“篡改死亡时间,在他死后往他肚子里塞红狼纹身,甚至用他的身份继续向丁弘发送消息,这些都在把我们的注意力往错的方向引。”
秦放反问:“那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做这些事?”
傅承戈单手抄着裤袋,望向窗外沉沉的黑夜,眸光眯起:“我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电话那端的秦放同样眯起眼,眸光一沉:“是系统内的人?”
这话一出,两人均陷入沉寂。
片刻后,傅承戈又说:“如果是外面的人做的,不用这么费周章。而且这个人,丁弘很可能知道。他们之所以当晚把丁弘带走而不是灭口,是因为他手上的那张情报网还有利用价值,只要药物还没完全研究出来,丁弘就还有用,还是安全。”
“如果我没记错,丁弘所有的线人里,季白是最有钱的。”秦放说。
“根据陶乐山的口供,这东西是突然出现的,供不应求。他们需要快速量产,量产就需要钱。”傅承戈说,“两个亿不是赎金,是启动资金。”
秦放问:“所以你说他们这两个亿是用于研究?”
“有这个可能,市场上疯狂要货,出售价格却不高,说明这东西还不是完全体,”傅承戈说,“而且季白不是被随机选中的。知道他有老婆孩子的人本来就不多,可对方不光摸清了他的家底,也知道他能拿出两个亿,就连他和丁弘的关系都查得一清二楚。这些信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秦放听完这话陷入沉默,须臾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好似有些唏嘘:“说真的,我从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种案子。如果真的是系统内部的人串通作案,你打算怎么做?”
电话里面的傅承戈没有立刻出声,片刻后,电话的背景音里传来他吸气的声音:“不管对方藏得有多深、背靠什么身份,只要触犯律法,涉黑害命,我一律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话说完,他的声音随着电流再次缓缓传来:“另外,你别忘了吴斌的死因。除了内部有人操盘,暗里还有一批职业杀手盯着这个配方。整条黑产链,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密。”
秦放声音低沉:“好,我清楚了,我现在立刻带队动身去远山县,去进一步布控排查。”
电话里忽然出声:“秦放。”
“怎么?”
“人质第一,证据第二,别把自己搭进去。”
秦放笑了一声:“你也是。”
电话挂断。
傅承戈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幕,极目所见是远山县空旷冷情的夜景,更远处一星红点掠破云层,转瞬划过漆黑穹顶。
他见过太多生死。
在枪林弹雨里抓过凶徒,亲眼看着战友负伤、牺牲,无数鲜活的生命定格在任务一线。
那些牺牲纵然悲痛,至少光明磊落,他们是倒在和敌人厮杀的战场上,死得其所。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场藏在暗处的阴谋里,没有明目张胆的厮杀,只有背地里的算计与背叛。
谁也说不清,这些年折在这场黑幕里的人,有多少不是死于敌人之手,而是栽在了自己人手里。
“难得见你这副样子。”
傅承戈从远方敛回视线,循声看过去。
时浅抱着臂,慵懒地靠在窗沿的另一边,眼底含着笑,静静打量他:“平时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有累的时候?”
傅承戈没说话,但眼底的那一片悲凉已经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见多了脏的东西,总会累。”
时浅轻轻一笑,那笑声简直比云朵还柔:“从前的你再在意的人和事,都会不动生色地藏起来。哪怕心里再翻江倒海,面上也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摸样。看来这么多年军营果然没白待,总算肯承认自己会累,会觉得难熬了。”
细碎的灯火透过满窗的夜色落在时浅身上,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简约素色的V领半袖,衬得身段格外清瘦窈窕。
平时淡然的眸光浸在这暖冷交织的光里,更显得眉眼清丽动人,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美。
傅承戈静静凝望着她,在这温柔的光景里方才的沉郁和疲惫在时浅面前都被慢慢抽离。
他原本严肃的嘴角漾开一抹柔软的弧度,走到她身前,抬手捏起她的下颌和自己对视,目光灼热,语气赤诚:“所以,这样满身风霜,也会疲惫的我,够娶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