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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失控:第21章 活招牌

六月下旬的伊城,阳光正烈。 天亮得早,四点刚过,青灰色的天边就渗出一层淡粉色的薄雾,罩在这个残败而又死寂的城市。 帐篷和帐篷挤在一起,中间只留一条窄路,三个人并肩走都要侧身。 太阳一升起来,那些篷布就把热气闷在里面,人进出掀帘子的时候,一股热浪扑出来,夹杂着尘土的味道。 地面温度早过了五十度。 人走在土路上,脚底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烫。 安置点的生活是一种极其贫瘠的秩序。 粮食是联合国定期发的,量只够活着,谈不上吃饱。 水是限量的,营区的管道老旧,停水是常事,旱季一断就是十来天。 吃饭靠自带的铝锅和铁皮炉子,柴是捡的,烧起来烟很大。 看病要靠维和医疗队不定期来义诊。 疟疾常年流行,蚊子也不少,大批人挤在一起,缺少防护,身体抵抗力又差,发烧、腹泻、皮肤溃烂是家常便饭。 这是时浅第一次以难民的身份来过这种日子。 以前出任务时也见过,但那时候注意力全在任务上,就没往心里去。 现在身份换了,她看见的全是以前没看见的东西。 这边的天亮得很早,再加上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整理完毕便走出帐篷,迎面就撞见了面色凝重的宁修杰。 宁修杰看见时浅,原本愁苦的眉眼少了些许,他笑着打招呼:“时浅姐,早上好。” 时浅被他阳光般的笑容感染,一夜的疲惫也散了几分,同样笑着应:“早上好。” 话音落,时浅注意到宁修杰手上拎着一卷纱布,外头透出一小截带血的绷带边。 时浅的目光落上去,笑意顿了顿。 她两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掀那卷纱布:“你手怎么了?” 宁修杰侧身一避,把纱布往后藏了藏:“不是我的。” 时浅盯着他脸上那层来不及收回去的沉色,声音低了几分:“那是谁的?” 宁修杰抿了一下嘴角:“昨天傅队带回来的那个女伤员,昨晚割了腕。我送她去缝了八针,好在人没事,这纱布就是给她换的。” 时浅又问:“她已经清醒了吗?” 宁修杰点头:“已经清醒了,就是什么话都不说,” 他话音顿了顿,看着手上的纱布,面露难色:“时浅姐,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傅队让我看着她,怕她再出事。情况我已经问清楚了,可我一个大男人,守着倒是能守着,但开解人的话......我不知道怎么说。” 他挠了挠后脑勺,“你能帮我去劝劝她吗?” 那种情况不是光靠人看着就能解决的。 有人在旁边陪着是没错,但从心理学角度来说,那种创伤后的信任崩塌会让人对男人会本能抗拒。 他一个大男人坐在那儿,对她而言和施暴者可能是同一类人。 可时浅不一样,她是女人,没有那股压迫感。 虽然不一定管用,但总比他坐在那儿强。 时浅明白他的苦衷,也知道他为难的点,沉默一霎,她语气干脆:“我跟你去。” . 此时室外的温度越来越高,哪怕是来一场大雨,也好似压不下这股灼热。 宁修杰和时浅还没走到那顶帐篷,就看见外围了一圈人,都探着头往里看,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宁修杰眉头一皱,拨开人群往里走。 两人走到帐篷口,里面的场景让他们都愣住了。 那个女人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她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手术刀,刀刃上的血顺着刀把往下淌。 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发散。 另一边,军医拧着眉头捂着小臂,迷彩服袖口被血洇开了一大块。 宁修杰刚要开口,傅承戈从帐篷外走了进来。 “傅队!” 傅承戈微微颔首,扫了一圈现场。 他先看了时浅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落到军医的伤口上:“什么情况?” 军医捂着小臂,脸色发白:“刚才从另一头过来,医疗器械都没来得及收,想着过来看看这女人的伤势,没曾想她突然扑过来,抢过手术刀就给我来了一刀。” “伤口严重吗?” “没事,伤口不深。” 傅承戈点了下头,抬步就往那个女人那边走。 “别过去。” 时浅出声拦住他。 傅承戈脚步一停,转过头看向她。 “她现在是创伤性应激反应,极度警觉,你穿着制服过去,只会吓到她,不会对她有任何帮助。” 傅承戈英眉微蹙:“那怎么办?” “你们都出去,这里我来。” 傅承戈看着她,抿了抿薄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转头对着宁修杰说:“把人都清出去,派两个人守住帐篷,不许任何人进来。” 宁修杰大脑险些宕机。 他没听错吧? 眼前这人,是特种部队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换句话说,傅承戈就是特种部队的活招牌。 杀伐果决,软硬不吃,骨子里带着足以粉碎一切的桀骜与狠戾。 战场上寸步不让退让,平日说一不二,别说低头妥协,就连一句软话,一丝服态都从未有人见过。 可今天,他就这么妥协了? 要不是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他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想什么呢!” 傅承戈冷声一喝。 吓得宁修杰一个激灵,立刻回神:“是!马上去!” 傅承戈转向时浅,喉结滚动,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我......他们会守在外面,有情况直接喊。” 时浅点头:“好,我知道了。” 傅承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女人,又看了看时浅,才转身走了出去。 帐篷帘子落下来,里面的光线瞬间暗了下去。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时浅和那个女人。 时浅站在入口处,没急着动。 她先让眼睛适应光线,然后缓步往前走。 时浅距离女人一步外停下,微微侧过身,双手垂在两侧,掌心朝外,往后退了一步。 意思是她手上什么都没有。 时浅视线落在那女人掐着自己胳膊的手上,声音放轻:“松开吧,你指甲都断了。” 女人没松。 沉默了一会儿,时浅说:“刀你拿着也行,放下来也行。” 时浅的话产生了作用,女人握刀的手抖了抖,慢慢把刀从对着时浅的方向挪开,搁在膝盖旁边。 她把视线移开,落在地面上。 然后侧身让出门口的方向,不堵着她的视线,试图缓和她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把自己的水壶拿出来,拧开盖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再退回去。 “渴了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