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帖子被删掉后，曲珊溶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没想到再次被提起，是五天后。 “快看群里。” 早上，曲珊溶刚到办公室坐下，宁惜就滑着椅子过来。 曲珊溶以为又发了什么紧急通知，边摸手机边问：“又出事了？” “不是！”宁惜摇头，“群里发了直播录屏，咱主任的。” 陈主任广市有个学术会议，三天前去的，昨晚刚回来。 以为是学术会的录屏。 曲珊溶点开视频。 语音同期播放。 屏幕上直播标题写着：临床研究探索性手术科普讲座。 曲珊溶震惊，扭头看宁惜。 宁惜朝着她接连点头，直接把激动地心情写在脸上。 “对！就是针对你那台手术的解释。” “这应该是咱主任跟主办医院沟通，临时加进去的环节！” 曲珊溶调大音量。 陈主任声音透过听筒外放出来。 陈主任：“想必大家最近都很关注“探索性手术”这个概念。” “今天我借着这次神外大会我给大家做一个科普说明。” “所谓探索性手术，并不是字面意思理解的拿患者当小白鼠搞人体实验，这个违法。” 曲珊溶被陈主任冷不丁的幽默给逗笑。 继续往下看。 因为观看观众大多数并非医学生，所以陈主任解释的方式就偏直白。 “大家所能看到的，医院里的每一台手术，都是要严格遵循法定备案管理路径，得到审批后才能开展。” “而探索性手术，标准会更高——只有患者病情危重，且没有有效治疗方案后，经伦理批准医院才可以采取其他手术方式。” “在医院，任何手术都必须以患者利益为核心，以生命为先！” “每一台手术，在走到临床之前，都严格经过了分段推行临床观察流程。” “从动物实验——到临床观察——分组对照手术——定期追踪的大量验证，才能最终被应用到临床。” “没有医生会拿自己的行医执照开玩笑。” “说的再通俗易懂一点。当患者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医生比你的家人更希望你活……” 介绍完概念，讲座后半程，是陈主任给大家解释3D打印近十年来的医学发展史。 后面都是科普，曲珊溶就放着声音没再看下去。 宁惜等她把手机放下，才跟她说话。 “之前医院发的公告，加上你哥起诉的那几个营销号和今天的科普视频，以后肯定不会再有人在网上乱说了！” “是。”曲珊溶点头。 坐在座位上笑了一下。 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收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宁惜喊她：“干嘛去？早饭不吃了？” “我去找一趟老师，你给我留着。” 曲珊溶敲开陈主任办公室的门。 出差一周，行政工作积压了一堆。 陈主任从文件里抬起头。见是曲珊溶，朝她招手：“正要找你。” 道谢不急，曲珊溶问：“老师，有事？” 手头工作太多，陈主任也没耽误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问她。 “脊索瘤的手术，你还想不想做？” 还要手术？ 师徒俩对视一眼。 曲珊溶误以为陈主任安排这次科普讲座，是为了打消李维的疑虑，继续给他主刀呢。 “不想。”她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她是很想要发那篇文章。 但手术继续开展就得老师主刀。 她不可能让老师替她分担风险。 看出曲珊溶在担心什么，陈主任立马摇头说：“不是给李维。” 曲珊溶问：“咱们院又收了别的患者？” 神外肯定是没有的。 骨科……沈溪年住院呢，但最近天天看见裴礼之，裴礼之也没跟她说啊。 没让她继续乱猜下去。陈主任说：“不是京北的患者，我从广市带回来的。” 桌上就放着患者资料。 陈主任推给曲珊溶。 她边看，他边说，“26岁的女孩，复发性脊索瘤。C1-T1共8个节段。” 8个节段肿瘤？！ 曲珊溶打开片子。 片子显示，肿瘤累及整个颈椎，从颅底延伸至胸椎，确实范围很广。 这么大的超长阶段切除，需要从颅底到胸椎前柱重建，传统钛网内固定物根本实现不了稳定。 陈主任说：“患者做过放化疗治疗了，都不敏感。” “正好这次开会，我遇到了广二院的老韩，他的患者，问我能不能收。” 耐心等曲珊溶看完片子，陈主任问她：“你怎么想的？” “我……”曲珊溶有些犹豫。 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但这么长的重建面积，又是这么个风口浪尖的时间点。 她不想再给医院惹麻烦。 “这你放心。” 看出曲珊溶疑虑，陈主任说：“这个患者是老韩的熟人。而且患者自己就是做免疫研究的，科研工作者，不会出现李维这样的情况。” 见曲珊溶低头看片子，没吭声。 陈主任问：“一点挫折就打算放弃……” “不放弃！”没等陈主任说完，曲珊溶深吸一口气。 笑着看向陈主任：“您都把人带回来了，我肯定做啊。” 这才是他学生。陈主任看了曲珊溶一眼。 满脸骄傲。 曲珊溶说：“老师，那辛苦您再托举一次？” “嗯。”陈主任也笑着答应。 曲珊溶收好片子，想要立刻去病房看看患者。 刚要起身，想起老师刚才说找她有三件事。 重新坐下，问：“老师，另外两件事是什么？” 陈主任看了曲珊溶一眼，“第二件是你个人问题。” 陈主任说：“现在医院都知道你和小沈结婚了。” “婚礼是不是得办？什么时候办？” 这个问题，曲珊溶完全没想过。 陈主任看出来了，直接道：“你没想，我替你想好了。” “就下个月吧。” “反正沈溪年手伤了，也做不了，你们抽空把婚礼去办了，时间上刚刚好。” 曲珊溶错愕：“……啊？” 陈主任看她一眼：“啊什么啊？” “不现在把私人问题解决了，等他恢复好了，两个人一起请假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 但……曲珊溶幽幽看了陈主任一眼，心说，新郎打着石膏结婚，确实也不那么雅观吧。 她没立马答应。 “老师你等我回去问问他？” “这点小事你还做不了主？”陈主任眼神略带不满。 “尊重伴侣。”曲珊溶笑着敷衍过去。 然后忙问：“第三件事呢老师？” “第三件事。”陈主任嘴唇动了动。 原本想说，话到嘴边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一件事不急，等过段时间再说。” 神神秘秘的。 曲珊溶也没追问：“行。那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