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怕提起李维会影响曲珊溶心情，陈主任说了案情，之后便挥手让曲珊溶出去忙。 “去准备手术吧。” “好的老师。” 曲珊溶关门。 往外走的时候，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起李维。 尽管老师没说，但她心里有数。 医院不能拒诊。所以哪怕闹事的是患者家属，医院也没有资格强制让患者出院。 李维大概率还在骨科病房住着呢。 但出不出院，也跟她关系不大了。 有一句话陈主任说得对。事情闹到今天的地步，肯定是没人敢给李维做手术了。 无论哪种手术方式。 想到这……身为医生的曲珊溶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其实……本有活命的机会的。 没办法。 路都是自己走的。 作为医生，她只觉得医闹是真可恨啊。 自己一时爽快，走死了后面多少想活命的患者的路！ 叹着气回到办公室。 “曲医生你回来了！” 她前脚刚踏进门，下一秒，就被办公室里同事的道贺声淹没了。 “恭喜啊！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早说呢！” 曲珊溶：“？”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 刚刚道喜的同事正在挨他身边人的一记肘击。 肘击的同事用眼神示意道喜那人：傻吧？曲医生正处于医闹舆论中心，说恭喜多不吉利！ 对对对。那人接收到眼神，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大家伙是恭喜你新婚！” “啥时候的事啊？” “对啊！一点都没看出来，你瞒得也太死了。” “曲医生，你没偷偷把婚礼都办了吧？” 猜到骨科那群人藏不住秘密。 但她没猜到就去趟主任办公室，十分钟都没到，大家就知道了。 更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 要吃饭，也要去手术，曲珊溶求助的眼神看向宁惜。 宁惜身为亲生的闺蜜。 接收到信号后，立刻会意。 “咱曲医生今天有首台，你们是要恭喜，还是要八卦都等非工作时间哈！” 说完，她一把挽起曲珊溶的手臂，带着她逃离了办公室。 走前，还不忘顺手打包了桌上的早餐。 拉着曲珊溶去了休息间。 宁惜扶着人肩膀把她安置到椅子上，说：“这儿清静了，吃吧。” 曲珊溶笑着把早餐分给宁惜一半，边吃边问：“大家怎么知道这么快啊？” “而且，他们怎么居然都没反应啊？” 医改后，各科室自负盈亏。 同为脊柱方向的亚分科，过去几年，她们神外和骨外因为抢手术，一度都要打起来了。 当时和沈溪年决定隐婚，也正是因为科室不合。 结果…… “大家刚刚的反应……”怎么看起来接受还挺良好的？ 宁惜解释说：“其实一开始也是震惊的。” 她塞了个汤包到嘴里，边嚼边给曲珊溶还原她去找陈主任时，办公室里经过。 一开始，是办公室里一位姓赵的主治先听说这个消息的。 赵医生：“啊！！！” 静谧的办公室，温馨的早餐时间。 他突然这一声吼叫，给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吓打嗝了。 以为赵医生干出什么“下错医嘱，给患者氯化钾静推”的事了。 “不是……” “但也没比这情况强多少……” 赵医生攥紧手机，用力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告诉大家。 “据骨科一线传来的消息，咱曲医生刚才在楼下给了沈主任一个结婚戒指，据说，两人早就结婚了……” “啊！！！” 这次轮到其他人叫了。 “假的吧？” “不可能！” “什么年代了，早就不搞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那套了，我倒要看看谁造我们神外女同志的黄谣。” 大家一开始还信誓旦旦地以为，肯定是沈溪年昨天在手术室门口救人。被爱背后蛐蛐的同事看见了，以讹传讹，造曲珊溶谣。 “没造谣！”赵医生急了，把聊天记录给大家看。 “骨科的医生护士刚刚都看见了，曲医生当众管沈主任的妈叫的妈！” “真的假的……” 大家顿时惊讶起身，围着王医生的手机看。 然后……看完都沉默了。 这么多人口径都一致，那不可能是假的了。 都改口了…… 不结婚怎么可能改口？ “曲医生糊涂啊！” “对啊！她怎么能投奔敌营！” 这些人里，就宁惜最淡定。 从曲珊溶昨晚去陪床开始，她就预料到了两人的关系即将暴露。 一开始没参与，只顾着在旁边慢悠悠喝着豆浆。 直到听见大家开始指控曲珊溶背叛组织，她才终于忍不住。 清了清嗓子，“善意”提醒：“什么敌营？咱们现在算同盟了！” 这个同盟，不光是指医院开展复合小组的政策上。 更是指沈溪年刚为曲珊溶受伤这件事。 见大家眼神困惑，宁惜问所有人。 “你们好好想想，昨天要是没有沈主任，咱们神外是不是就有两位女医生负伤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 大家顿了顿，不情愿点头：“嗯。” 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宁惜又问：“咱们说，当时情况那么紧急，同为外科医生，你们能做到吗？” 走到今天的位置，都是靠前半生的努力。 外科医生的手，禁不起一步行差踏错。 说实话，他们真不一定做得到。 大家对视一眼，羞愧摇头。 达到目的，宁惜弯了弯唇，进一步上价值。 “所以抛开私人关系不谈，沈主任算不算见义勇为？” “算不算有责任心？” “算不算对得起当初医学院的宣过的誓了？” “牺牲骨科利益，挽救神外天才，这不伟大吗？不值得表扬吗？” 慷慨激昂的一连五问。 上一秒还在说曲珊溶背叛科室的那些人，顿时都说不出话来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也不气愤了，也不诋毁了，也不同仇敌忾了。 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一开始最先发言的赵医生摸了摸鼻子，说：“虽然男人保护妻子天经地义。” “单从科室发展上来说。骨科“献祭”了一位副主任来成全咱们科室，其实也挺够意思的哈？” “嗯，何止够意思……” 都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有人开头，剩下的话就好说了。 “细究起来，其实都是咱们科都对不起骨科。” 一个是骨科副主任，一个是院长外甥女。 用脑想想，这段关系肯定也是曲医生主动的啊！ 不然给沈溪年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觊觎曲珊溶啊！ 说不定……都得是他们曲医生强取豪夺！ 大家对视一眼，想到前辈们为了升职走过的入赘之路……纷纷开始心疼沈主任。 当然，这不是说曲珊溶不好的意思！ 曲医生是她们神外的天才！怎么会不好！ 就是吧……天才也是有瑕疵的…… 比如脾气。 过往一年曲医生收到的投诉单，可真不少啊。 赵医生小声嘀咕：“我没有恶意哈……我怎么突然觉得，沈主任下班后日子也不太好过呢？” 当医牲就够苦了。 家里再有个脾气亿点点不好的老婆…… 哎！ 终归是他们神外对不起骨科了啊！ 赵医生说完这话，大家默契的共脑了一下。 然后，屋子里陷入乱葬岗一般的沉默。 沉默了好半晌后，才终于有人颤颤巍巍地小心提议。 “要不然以后……咱们心胸豁达一点吧？毕竟沈主任入赘到神外，到底是咱们占便宜了不是……” “对对对！是该拿出点气度来！” …… 宁惜把大家说的话复述给曲珊溶听。 “所以你知道了吧？大家现在都一心觉得，咱们神外方方面面都对不起骨科，所以根本没时间关心你什么时候隐婚的了。” 曲珊溶有些被大家的脑洞无语到了：“……” 没想到折腾一通到最后，不能接受“宿敌变妻子”的竟然只有她和沈溪年！ 她顿时又无奈又有点想笑。 “先吃饭吧。” 沈女士早上给她带的广式早茶，医院附近吃不到。 一部分分给了小林。 她和宁惜还剩一些。 “不然肠粉有点坨了。” 医生对吃的不挑。 宁惜说：“嗐！热乎的就挺好了。” “我很不好！” 宁惜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便“嘭”的一声被小林急匆匆推开。 “曲珊溶！” 她火急火燎冲进来的样子，一看就是护士站也得到她已婚的消息了。 宁惜很有经验地拉开身边的椅子，示意小林：“别激动，林林同志，咱们坐下慢慢说……” “我慢不了！” 小林径直奔向曲珊溶面前，站定。 深吸一口气，瘪了瘪嘴，然后五分悲寂五分绝望地问：“曲珊溶，你跟我说实话……上次我去你家送药，屋里那人到底是你哥还是沈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