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爷小心翼翼捏起一串烤肉串，指尖轻轻碰了碰表层微微发亮的油脂，触感温热，最重要的是还透着一股咸香味。 用油烤的，好像还加了盐！ 陈爷爷激动坏了。 把肉串仔细分成极小的碎块，一块块均匀摆放在干净的布片上，签子上的肉丝都刮了下来，生怕浪费了一丁点。 落霞城沦陷至今，众人日日靠啃草根树皮维生，运气极好时才能挖到一点干涩的野粮，常年不见荤腥，肠胃早就淡薄得经不起半点油腻。 如今这带着细密调料香气的烤肉，是他们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吃食。 最先分到肉碎的是伤势最重的李大叔。 他颤抖着抬起手，捏起一丁点肉末，迟迟不敢往嘴里送。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肉香，带着淡淡的咸香和炭火烘烤的香气，鲜得纯粹，和他们从前水煮寡淡的肉食完全不一样。 他缓缓将肉末送入口中，轻轻抿开。 温热的肉味瞬间铺满整个口腔，肉质软糯不柴，咸香入味，一点点油脂化开，温润地滑进干涩的喉咙里。 李大叔闭了闭眼，喉头轻轻滚动。 “原来肉能这么好吃。”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肉，还有滋味，不像我们从前只懂清水煮，寡淡无味。” 旁边的王婶分到极小一块，她舍不得咀嚼，就这么含在嘴里，一点点抿着回味。 泪水悄无声息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手背上。 城破之前，她也算家境安稳，年年逢节都能吃上新鲜肉食，可战乱磨平了所有安稳日子，这几年饥寒交迫，伤病缠身，她早就忘了饱腹和鲜香是什么滋味。 其余众人也纷纷小口品尝，没人舍得大口吞咽。 每一口肉都格外珍惜，破败死寂的废墟里，难得萦绕起温暖的烟火气。 大家一边吃一边暗自心疼萧念宝。 这么好吃的东西，这么暖和的衣裳，本该是她这个年纪该日日拥有的。 可她偏偏生在乱世，爹娘殉国，小小年纪无人庇护，只能靠着自己单薄的身子，往返两个世界，拼尽全力为一众无用的长辈讨这么一点生机。 陈爷爷立刻收拾好剩余物资，郑重拿出那袋现代药品。 碘伏和纱布他认识了，动作虔诚又小心，每一瓶药膏每一张纱布，都被他妥善摆放整齐。 在落霞城，这已经是比金银粮食还要金贵的东西。 从前他们处理伤口，只能用烧过的草木灰止血，用破布胡乱缠绕，能不能愈合全看天意。 多数重伤之人，不是死于伤口本身，就是死于后续的溃烂发炎。 多少战友乡亲，都是硬生生熬死的。 可这些仙药不一样。 碘伏擦拭伤口，就能消去红肿燥热，药膏薄薄一层，就能压制溃烂，干净柔软的纱布裹住伤口，隔绝灰尘细菌。 陈爷爷带着几个轻伤的婶婶，挨个为重伤之人处理伤口。 原本流脓发臭的创口，被细细清理干净，药液敷上的瞬间，灼热刺痛的痛感快速消退。 这下所有人都更心疼萧念宝了，要不是这三岁半的小丫头拼死奔波，他们这群老弱残兵，根本撑不过今晚。 夜色越来越深，废墟的夜风愈发刺骨，呜呜的刮过断墙，卷起细碎的焦灰。 忙碌一天的众人渐渐疲惫，简单收拾出一块避风的残墙角落，相互依偎着歇息。 张婆婆摸索着挪到萧念宝身边，把她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牢牢护在胸口，替她挡住灌来的冷风。 她双目失明，看不见眼前的东西，只能靠触感感知世界。 张婆婆的指尖轻轻抚过萧念宝身上的粉色棉袄，细腻顺滑的布料触感，让她瞬间愣住了。 再仔细摸摸，指腹划过蓬松柔软的棉料，没有粗麻布的粗糙硬感，也没有细碎线头，布料摸起来紧实又轻盈，哪怕迎着冷风，透不进寒意，里面的棉花好像也是新棉花。 张婆婆是落霞城最顶尖的绣娘，一辈子与针线布料为伴，经手过上等绸缎锦布，摸遍世间面料，却从来没有触碰过这样柔软扎实的料子。 京城里的贵人恐怕都穿不上这样的棉袄吧？ 更别说他们落霞城这种地方…… 寻常的粗布粗糙磨皮，绸缎虽软却不挡风，冬日穿在身上厚重又寒凉。 可这件衣裳不一样，轻轻的一层，还暖和，是他们所有衣物都比不上的。 张婆婆指尖一点点摸索着领口的绒毛，针脚平整细密的，做工相当规整精致，作为最厉害的绣娘，她惊呆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精巧暖和的衣物。 如此珍贵的料子，如此精致的新衣裳，偏偏穿在他们最苦最乖的小宝崽身上。 张婆婆心口又暖又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又顺着腿摸到那双棉鞋，心里默默想着。 这肯定是将军和夫人的手笔。 哪怕失了记忆，哪怕身在仙界，他们也会记得疼爱自己骨肉相连的孩子的。 这样世间难寻的好布料，在仙界恐怕也不是易得的。 能这般细心给孩子置办新衣，足以说明将军和夫人在仙界过得很好。 这就让他们放心了。 只要将军夫妇得以安稳度日，不用再受乱世苦难，便是落霞城这些人最大的慰藉。 张婆婆收紧手臂，将萧念宝抱得更紧，苍老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宝崽不怕。”她贴着孩子的耳畔，低声温柔安抚，“你爹娘好好的，他们在那边过好日子，心里还疼着我们宝崽呢。” 萧念宝窝在张婆婆温暖的怀抱里，穿着软软暖暖的新棉袄，浑身都暖融融的。 连日奔波的疲惫涌上心头，她轻轻点点头，小脑袋靠在婆婆肩头，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她心里悄悄盼着，下次带着爹爹的旧玉佩过去，爹娘就能想起她，想起落霞城。 哪怕只是多记得一点点也好。 萧念宝抱着张婆婆，梦里还嘟囔着：“爹，娘……宝崽很乖的，吃的不多的……” 张婆婆搂紧萧念宝，虽然看不见，但她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