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从飞船残骸旁退开，一口气掠过了近百颗沉睡的小行星，直到感知中再也捕捉不到那枚棱形晶体的脉冲信号，才缓缓停下。 他的意识沉入彗星核内部，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内视”。 彗星核的结构很简单：外层是厚厚的冰壳，混合着尘埃和有机分子；内层是岩石和金属构成的核心。整体密度很低，结构松散，随便撞上一颗稍大的小行星都可能散架。 “太弱了。” 林墨皱起眉头。 不，他没有眉头可皱，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他现在的状态，与其说是一颗彗星，不如说是一堆被引力勉强聚在一起的碎石冰块。要不是世界树的根须像一张网一样贯穿整颗彗星核，将松散的结构牢牢锁住，他可能早就解体了。 “所以，你不仅是我的灵魂寄托，还是我的骨架。” 世界树微微颤动，那两片嫩叶的绿光亮了一瞬，像是在说：“废话，不然你早散了。” 林墨没有在意它的态度，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上：世界树是如何控制这颗彗星核的？ 他的意识顺着世界树的根须蔓延，很快便发现了答案。 根须深入彗星核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张精密无比的神经网络，将他的意识传递到每一寸物质之中。换句话说，世界树将他的灵魂与整颗彗星核融为一体，让他能够像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控制这颗天体。 “原来如此……我是灵魂，你是神经。” 这个比喻不太准确，但意思差不多，林墨尝试着动了一下。 彗星核无声地在虚空中旋转了一圈，轨迹精准得像是经过计算一样。他又尝试着将一部分冰壳剥离，再重新凝聚，过程如同呼吸般自然。 “好，基本控制没问题，接下来是效率。” 林墨看向周围，柯伊伯带中散落着无数小行星和冰质天体，密度极低，彼此间距动辄都是数十万公里。以他目前的速度和感知范围，吞噬一颗小行星要花费大量时间。而那艘飞船的日志提到，母星可能已经知道他的存在。 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 “得提速。” 林墨开始规划路线，他将感知范围扩展到极限，在方圆百万公里内标记出所有值得吞噬的天体，然后计算出一条最优路径，尽可能串联最多的目标。 路线确定后，他全力催动彗星核，朝着第一个目标飞去。 说是“全力”，其实速度依然很慢。彗星在太空中的移动速度本就不快，在没有外力加速的情况下，他只能依靠自身微弱的引力和太阳的引力场来调整轨道。 “太慢了……得想办法。” 林墨一边飞行，一边思考，他想起了吞噬第一颗小行星时的过程。世界树的根须伸出，扎入目标，分解、吸收、转化。整个过程中，最耗时的是穿越真空的那段距离。 “如果……根须可以提前伸出呢？” 他尝试着将世界树的一缕根须向外延伸，尽可能远地探出去。根须越伸越长，一米、十米、百米、千米…… 到了大约三千米的时候，根须开始变得稀薄，控制力急剧下降。 “三千米……目前极限了，但如果能提升到三万米、三十万米……” 林墨眼中闪过光芒，如果根须的延伸范围足够远，他就可以在飞行途中同时吞噬多个目标，效率将成倍提升。 而根须的延伸范围，取决于世界树的强度。 “所以，核心还是你。” 他看向灵魂中的世界树，两片嫩叶轻轻摇摆，绿光忽明忽暗，像是在说：“我知道，但我需要养分。” “养分马上就来。” 林墨加速飞向第一颗目标小行星。那是一颗直径约两公里的冰质天体，比之前吞噬的那颗大一倍。他没有减速，直接用彗星核撞了上去。 撞击的瞬间，世界树的根须同时伸出，穿透冰层，扎入核心。 吞噬开始。 这一次，林墨更加主动地参与其中。他将意识附着在根须上，感受着物质被分解、吸收、转化的每一个细节。他注意到，世界树在分解小行星时，会优先吸收其中的有机分子和稀有金属，将普通的岩石和冰以极高的效率转化为彗星核的一部分。 “你在筛选……好东西自己留下，剩下的给我。” 世界树理直气壮地抖了抖叶子。 林墨无奈地摇头，但心中却有一丝暖意。世界树留下的那部分物质，恰好是最适合他当前阶段使用的。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成长。 吞噬持续了大约三个小时，当最后一缕物质被吸收殆尽，林墨的彗星核直径从十二公里增加到了十五公里。而世界树的第三片叶子，终于完全展开了。 就在第三片叶子展开的瞬间，林墨感觉到一股全新的力量涌入意识。他的感知范围骤然扩大，从原来的百万公里猛增到三百万公里。更关键的是，那缕根须的延伸极限，从三千米突破到了一万米。 “三倍多的提升……” 林墨心中一喜，他立刻调整策略，不再一颗一颗地吞噬，而是将根须延伸到极限，同时缠绕住三颗相邻的小行星。 三倍的效率。 吞噬、成长、突破，再吞噬、再成长、再突破。 林墨在这片冰冷的星域中开始了他的第一次高速进化。 但他没有忘记那艘飞船的警告。 “在萌芽期予以清除……” 他一边吞噬，一边将感知范围扩展到极限，时刻警惕着任何异常信号。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隐藏自己的踪迹。吞噬小行星时，他不再直接撞击，而是用根须远距离缠绕，尽量减少产生的碎片和辐射。 “低调，再低调。” 林墨在黑暗中默默前行，像一头饥饿却谨慎的幼兽，在猎食的同时躲避着看不见的猎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吞噬第三颗小行星的时候，一道极其微弱的信号从飞船残骸的方向发出，穿越数亿公里的虚空，朝着太阳系边缘飞去。 那道信号的目标，是一颗早已死去的矮行星。 而在那颗矮行星的内部，一座沉睡了三千年的基地，正在缓缓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