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下高架，正式进入江城市区。 道路两侧的霓虹灯连成一片。 车厢内。 方明远呼呼大睡。 坐在副驾上的姜浅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闭着眼睛，双手抱在胸前。 “路终于平了。” “回去先泡个澡，青石村的水太凉，这几天都没怎么洗，都快腌入味了。” 陆扬单手转动方向盘，变道超车。 姜浅睁开眼，转头看他。 “你要一起洗吗？” 陆扬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婉拒道：“累了好几天了，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再一起洗。” 意思很明显了。 公粮需慢慢交，心急则肾虚。 见暗示落空。 姜浅撇了撇嘴，不再接话。 车子停在江大附近。 陆扬踩下刹车，探过身去推了一把方明远。 “方哥，到站了。” 方明远猛地惊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茫然地看向窗外。 “这就到了？我感觉才睡了十分钟。” “你这一路呼噜打的，比拖拉机都响。”陆扬调侃道。 方明远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他推开车门下车，去后备箱拿设备。 陆扬走下去帮他搬箱子。 除了设备。 后备箱里还放着两小坛高粱原浆，是陈老爷子死活都要塞进来的。 酒坛子旁边还放着个精巧的竹编小猫，是宋建国临走前递给姜浅当纪念的。 “设备我带回社团放好，明天把素材全部导出来发给你。” 方明远提着两个防爆箱，累得气喘吁吁。 “辛苦了方哥，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陆扬点头。 方明远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姜浅，压低声音。 “那几个倒垃圾的，你真打算剪进去？” “人家都甘愿奉献了，不剪进去对不起他们的卖力演出。”陆扬笑了笑，“非遗传承如今面临的困境，不也是传承的一部分么？” 方明远竖起大拇指。 “论心黑，还是你小子最黑暗，那几位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上国家级项目。” 挥手告别后，陆扬重新上车。 二十分钟后。 锦绣澜湾的地下车库。 陆扬提着两坛酒和几个包裹，姜浅拿着那个竹编小猫，两人走进电梯。 推开家门。 室内恒温系统运转正常，空气里带着淡淡的香薰味。 姜浅甩掉脚上的运动鞋，换上拖鞋，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 她刚准备扑上去，就被紧随其后的陆扬遏制住了后脖颈的衣领。 “先去洗澡。” 姜浅双手无力的垂下，整个人保持着被陆扬拎在手里的姿势。 “我走不动了，浑身没力气。” 在山上踹人的时候力大无穷，回了家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种间歇性肌无力，陆扬早就见怪不怪。 他弯下腰，伸手以公主抱的姿势把姜浅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 姜浅本能地搂住陆扬的脖子。 “走了，放水去。”陆扬抱着她走向浴室。 “你抱我去放水，然后你再出去？”姜浅挑眉。 “你要是愿意给我发点洗澡看护费，我也不是不能留下。”陆扬脚步不停。 “想的挺美，你身上有点臭，洗完再碰我。”姜浅说。 陆扬把她放在浴室门口，转身去了次卫。 在村里待了几天，他自己也受不了身上的味道了。 水声响起。 半小时后，两人先后洗漱完毕。 姜浅换了一件宽大T恤，下摆堪堪能遮住大腿根部。 不过也只是堪堪了，因为她坐在沙发上时，陆扬无意瞥见了草莓小熊。 姜浅将半干的头发甩到脑后，趿拉着拖鞋进入书房走到电竞桌前。 按下电源。 机箱内的RGB灯带瞬间亮起，发出幽蓝的光。 “我点外卖，吃什么？” 陆扬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了一眼已经打开游戏的网瘾少女。 “麻辣香锅，要加双份腐竹和宽粉。”姜浅戴上那副黑橙配色的电竞耳机，盯着屏幕。 “好。” 陆扬拿过手机下单，随后来到客厅冰箱前，拿出两罐冰镇可乐。 “咔哒”一声。 他拉开其中一罐的拉环，走回书房，将冒着冷气的易拉罐放到姜浅鼠标垫的边缘。 姜浅头也没抬，左手在键盘上起舞。 “刚才不说没力气了吗？”陆扬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刷游戏任务。 “医学奇迹。” 姜浅毫不脸红，走剧情的空隙，顺手端起可乐灌了一口，“坐在电脑前瞬间不累了。” “医学界没有你的加入是人类的损失。” “好说。”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陆扬提着两大袋外卖放在餐桌上，浓郁的红油麻辣香锅散发出香气。 “吃饭，等会粉坨了。” 姜浅摘下耳机，趿拉着拖鞋走过来。 刚洗过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白皙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惬意。 两人相对而坐。 姜浅夹起一截浸满红油的腐竹。 “纪录片你打算怎么剪？” 她被辣得吸了一口气，端起手边陆扬早就准备好的酸奶。 陆扬拿纸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油渍。 “双线交叉叙事，酒坊作为明线，展示传统技艺的火热和传承，竹编作为暗线，展示传统手艺被遗忘的孤独和坚守。” 姜浅放下筷子。 “那几个倒垃圾的呢？” 陆扬笑了。 他笑起来总是带着人畜无害的温和感。 “他们是暗线里的高光配角，老宋为了守护老龙泉被当成贼，而真正的贼却在大白天肆无忌惮地往泉眼里倒垃圾，这种画面放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拉满了。” “你真坏。”姜浅客观评价。 “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吃完饭，姜浅很自觉地把外卖垃圾打包好放在门边。 清理完餐桌。 陆扬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方明远虽然人回去补觉了，但非常敬业地在网盘里上传了几个G的先导素材。 陆扬点开网盘，下载速度很快。 他打开Premiere，建立工程文件。 屏幕莹白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懒散的状态迅速切换成了专注。 姜浅在一旁看了一会。 她发现陆扬对细节仿佛有着完全的掌控，每一次拖拽时间线，卡点切割，都果断得没有丝毫犹豫。 她没出声打扰，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但不知为什么，今天的意识和反应总是慢半拍。 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夜里十一点。 陆扬揉了揉发酸的后颈，保存了粗剪版本。 他转头看向姜浅。 少女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耳机滑落在一半，粉色的鼠标还虚握在手里。 屏幕上的游戏早已结算，停留在主界面。 陆扬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姜浅身边，小心翼翼地帮她摘下耳机。 姜浅在睡梦中被打扰，不满地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起来了，回房重睡。”陆扬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姜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毫无焦距。 “困。” “去床上睡。” “走不动。” 她发动了被动技能：物理性瘫痪。 陆扬弯腰，直接将她横抱起来。 姜浅顺势把脸埋进他怀里。 回到主卧，陆扬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随后调暗了床头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