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戎两千骑，冲的是草料场。 为首的是个千夫长。 马上挂着三个人头。 是昨夜营外的哨。 他们进营时，营里是空的。 不是没人。 是人往两边让了。 让得出奇地齐。 像排练过。 千夫长勒住马，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冲到垛前，才看清。 垛是小垛。 小垛之间，隔着沟。 垛顶压着雪，看着高大。 近前才知道，都是虚的。 沟上，铺着一层薄雪。 马一脚下去，就是空的。 马过不去。 他们勒马。 就这一瞬。 千夫长喊了一声。 后队没听见。 前队已经踩空。 东边的雪里，亮起一片。 三百匹马，踏着雪，迎面撞过来。 领头的是秦霜。 银枪横在马颈边。 枪尖压得很低。 狼戎的马，站得不稳。 它们跑了一夜。 大靖的马，歇了七日。 草是换过的。 水是化雪烧开的。 马倌一天喂三回。 这一仗，马比人金贵。 第一排撞上，狼戎的阵就散了一道口子。 口子一开，两边都收不住。 狼戎的马，前蹄打滑。 大靖的马，脚下是实的。 昨夜，赵闲让人把这一片雪踩实了。 踩实的，只有一条道。 狼戎，正走在道上。 秦霜的枪，从那道口子里进去。 枪走的是短劲。 一枪一个人。 她用的是短劲。 不挑，不拨。 枪尖只在人身上进一寸。 一寸，就够了。 她身边跟着十二骑。 十二骑不散，像一把刀。 后面的三百匹跟着，顺着那道口子往前推。 韩参将带着两百步卒，从垛后转出来。 他们不冲。 他们堵口子。 堵住一个，扎一枪。 扎完就退回垛后。 狼戎的队，被一寸一寸挤进垛间。 有个狼戎兵跳下马，往垛上爬。 垛顶是雪。 雪上滑。 他爬三步，滑下来两步。 等他爬上去，垛已经烧着了。 草垛边的火，被雪压着，烧不旺。 狼戎想绕。 绕到哪儿，那儿就有沟。 沟，是两日两夜挖的。 挖沟的人，是两千个兵。 赵闲没让他们白挖。 沟里是雪水，马一踩，腿就陷下去。 陷住一匹，就堵住一排。 后面的马收不住。 踩着自己的同伴往前冲。 垛间很快就满了。 满了，就转不开身。 赵闲站在营里最高的那处土台上。 风把雪往他脸上打。 他没眨眼。 他看见狼戎的队，从中间断成两截。 前半截陷在垛间。 后半截，正在往北退。 退出去的，都是空马。 马上的人，早下去了。 “他们的马，怎么都是空的。“韩参将说。 “人下了马，马自己跑。“赵闲说。 “这是练过的。“ “练过的，不是散兵。“ “不是散兵。“赵闲说。 “是有人教过他们怎么撤。“ “退得比来时快。“韩参将说。 赵闲没答。 “传令。“他说。 “全营的兵，出了帐就别回去。“ “守死垛口。“ “放走一个，连着同伍一起罚。“ 传令兵跑了。 他盯着那片雪地。 雪地上，有一队人退得整齐。 不像败兵。 “那不是退。“赵闲忽然说。 “是走。“ “还有一队。“ 韩参将一愣。 “在哪儿。“ 赵闲抬起手，往北面那道坡指。 坡上，雪是平的。 平得不对。 “坡上有人。“ 退到坡下的狼戎，忽然分了左右。 中间让出一条道。 坡上，一骑冲下来。 银亮的甲。 甲上，绣着一个白圈。 是王帐的人。 后面的兵，举着一杆旗。 旗是黑的。 旗面上一个白圈。 白圈里，还有两道。 赵闲在土台上，看得清楚。 他的手扶住了栏杆。 “这个记号，我见过。“ “在哪儿。“ “在一张方子的角上。“ 秦霜的马，正在坡下。 她没有退。 她把枪，横过来。 坡上的银甲，越冲越近。 秦霜没退。 她把马带偏半步。 让开正面。 枪尖，对准那一片银亮。 雪在两人之间，翻成一片白。 十二骑，正从她侧后包上去。 坡上的银甲，看见了那十二骑。 他没有减速。 他张了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