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赵闲进了宫。 他去见大皇子。 赵德正在看北边的军报。 案上摊着三张。 三张上的日子，一张比一张近。 赵闲看了一眼那三张，没拿。 “我要去北边。“赵闲说。 赵德抬头。 “京里呢。“ “京里你看家。“赵闲说，“李崇给你支着。“ “万一南边出事。“ “南边不急。“赵闲说，“南边是挖根，急不得。“ “北边是救命，慢一步就来不及。“ 赵德放下军报。 “你去北边，是为了治人，还是为了看营。“ “都看。“赵闲说，“人治了，营才稳。“ “你去多久。“ “化雪之前。“ “好。“ 赵闲又说：“廷议的事，你压着。“ “岑文的折子，别驳，也别批。“ “就让它搁着。“ “搁着？“ “搁着，他就急。“赵闲说，“急了，他会再来找我。“ “两次来找我的人，第二次会带东西来。“ 赵德应了。 “还有。“赵闲说，“韦昭不走，你别接他第二回。“ “他一请单叙，你就说我不在京。“ “他问我在哪儿。“ “你答不上来。“ “他不会信。“ “他不必信。“赵闲说，“他没有信，就动不了。“ 赵德笑了。 “这个我会。“ “还有一件。“赵闲说。 “你说。“ “我走以后，宗人府那两位老王爷，会来。“ “来做什么。“ “来劝你。“赵闲说，“劝你别学我。“ “你怎么知道我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赵闲说，“我只看你答不答。“ 赵德看了他一眼。 “你比我稳。“ 出宫之前，赵闲绕了一趟德太监的值房。 老太监正在温药。 药壶在小炉上，咕嘟咕嘟。 “王爷来了。“他说。 “我要走。“赵闲说，“京里三处钉子，你替我看着。“ “哪三处。“ “第一处，太医院药房。“赵闲说，“那一格空着的位置。“ “谁想把手伸回去，你递个信给我。“ “第二处，通政司。“ “凡是从南边来的折子，抄一份。“ “第三处，通州官仓侧库。“ “侧库的门只许进药，不许出药。“ 德太监听完，点了头。 “老奴记下了。“ 赵闲又说： “三处钉子，你别自己动手。“ “你就看着。“ “看着，比拔了有用。“ “拔了，他们换一根。“ “看着，我还能知道是谁的手。“ 德太监抬眼看了他一下。 “王爷这话，像太医院的老太医说的。“ “哪一句。“ “治根，不治表面。“ 赵闲转身要走。 “王爷。“德太监忽然叫住他。 “讲。“ 老人低着头，看那壶药。 “老奴有一句没敢早说。“ “说。“ “那三处钉子，“德太监说，“有一处，昨天已经松了。“ 赵闲停住。 “哪一处。“ 德太监没答。 他把药壶从火上端下来。 “通政司。“他说，“告病的那位，昨儿夜里，把档房的钥匙，交出去了。“ 赵闲站在门口，没动。 天光从门缝里进来，照在地上。 “钥匙给了谁。“ “不认得。“德太监说，“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穿什么。“ “青布。“ “手上有茧。“ 赵闲没再问。 他出了宫，回府，收拾药箱。 药箱里三样东西。 针包，脉枕，一卷空白伤录。 伤录是空的。 他把针包打开，数了一遍。 数到最后一根。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针里，最短的一根。 如今在浔阳。 他把针包合上。 车是普通的青篷车。 不挂闲王府的灯。 转头跟长史交代了两句。 “石门驿那个人，接着盯。“ “盯他见谁。“ “廷议那边，别替我说话。“ 长史应了。 午后，车出西门。 城门下人来人往。 城门口贴着旧告示。 是他自己写的那张。 风吹起了一角。 赵闲掀开车帘，往城门上看了一眼。 他放下帘子。 “走。“ 车动了。 德太监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 老太监说得慢。 那句话是：王爷也是别人眼里的一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