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样，是松江那口井里的东西。 赵闲把封筒拆开，取出一张验方。 上头写着取法：取井水三桶，静置一夜，撇去浮面，下灰水沉底。 沉下来的那一层，是灰白的膏。 姚院正验过一次。 附子精制膏。 跟宫里养心汤里多出来的那一味，是同一批料熬的。 同一批。 赵闲当时听到这三个字，就知道这一趟没白来。 下毒的人用的料，是从同一条路上来的。 第二条路，是宫里那条。 第二条，是人。 崔姓门人，松江药行的伙计。 受雇往井里下药，一月三次，每次一包，工钱二十两。 他没说雇他的人是谁。他只说了那个人穿什么鞋。 靴子是京样。 “他就说了这些。“柳三变问。 “够了。“赵闲说，“松江城里的鞋匠，一年做不出一双京样的靴子。“ “那我就去把城里的鞋匠都问一遍。“ “不用。“赵闲说，“我要的不是那双靴子。“ “那要什么。“ “要那句话摆在殿上。“赵闲说，“让满朝的人自己算一算，一个松江的伙计，怎么会认得京样的靴子。“ 赵闲把那张口供又看了一遍。 按手印的地方，墨洇开一小块。 按印的人，手是湿的。 第三条，是方。 改方单的底稿。附子三分改六分。一行小字，此单不入档。 右下角半个花押。 赵闲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好，一张一张看过。 井水那一张最脏，边角浸过水，发黄发皱。 口供是墨写的，一共两页，第二页上有一个手印。 底稿只有一张，薄得像灯纸。 三张纸摆在一起，分量很轻。 轻得让人不敢相信，松江死过的几百口人，都压在这三张纸上。 “王爷。“柳三变说，“只有三样，够吗。“ “够。“ “要不要再把崔家那两个伙计也叫上。“ “不用。“赵闲说，“越多越乱。我要的不是他们信。“ “那要什么。“ “要他们自己乱。“赵闲说，“东西一摆，账对不上，人就急了。“ 角落里，周济忽然开口。 “王爷。“ “说。“ “这半个押，我不能认。“ “我没让你认。“ “我怕我一认，明日就活不到出殿。“周济说，“这东西该由纸自己说话。“ 赵闲看了他一眼。 “你明日就在殿外等着。“ “等多久。“ “等到我叫你。“ 周济点头。他把左手放在膝上，坐得很直。 赵闲站起来，把三样东西重新封好。 “第一样我当众验。第二样我当众念。第三样——“ 他停了一下。 “第三样不念。“ “为什么。“ “因为第三样上头有个名字。“赵闲说，“那名字不该先在满朝人的嘴里传一遍。“ 秦霜听懂了。 “王爷是要把它交到陛下手里。“ “对。“赵闲说，“只在两个人手里看过，才算数。“ 秦霜问：“明日要是三殿下先动手，王爷怎么办。“ “他动得越早越好。“赵闲说，“他一动，父皇就得听我说。他要是不动，父皇可以让我把话咽回去。“ 秦霜不再问了。 柳三变在灯下把三样东西又数了一遍，数完还是不放心。 “王爷，这三样东西我抱着睡。“ “不用。“ “万一——“ “你抱着睡，明日殿上谁来记账。“ 柳三变讪讪地把手收回去。 夜里二更，驿馆的门被敲响。 敲了三下，很轻。 赵闲开门。 门外站着德太监，提着一盏小灯。 “王爷。“ “德公公深夜来，是宫里的话，还是自己的话。“ 德太监笑了笑。他脸上的肉很少，一笑就显出骨头。 “差不多的话。“ “说。“ “明日的殿上，“德太监说，“有位娘娘会到。“ 赵闲盯着他。 “哪位。“ 德太监把灯往下压了压。 “王爷心里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