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人对杨玄感的十万虎狼，胜算几何？败了，脑袋落地；赢了，也未必全身而退。 没人想当那个先撞上去的。 就在这当口…… “启禀留守！” 一名亲卫疾步入殿，单膝点地，嗓门清亮：“天使至！” 李渊话头一顿，微怔，旋即抬眼，正撞上李宣不动声色的侧影，心头忽地一亮。 “快请！”他朗声应道，当即离座迎出。 满殿将领纷纷起身，不敢怠慢。 须臾，一名宦官在数名内侍与天子近卫簇拥下，手捧黄绢圣旨，步履沉稳入殿。 李宣一眼认出那张脸，差点笑出声…… 正是上次传旨那位公公。 这才几日？又跑一趟？ 真是腿脚利索，赶得比驿马还勤。 “恭迎天使！”李渊躬身，声音响亮。 “恭迎天使！”众将齐声应和，或拱手，或跪拜。 殿中跪下的没几个……多数出身世家，自有勋爵在身，礼数到了便可。 那宦官径直走到主位前，双手托旨，目光一转，不偏不倚落在李宣身上，笑意温煦，仿佛早等着他似的。 “陛下有旨……” 宦官扬声开读。 …… 满殿肃然，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臣等恭听圣旨。” 满殿将领齐刷刷朝那宦官躬身，连李渊也垂首敛目，不敢有半分怠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原守备军鹰扬郎将李宣，忠勇无双，于雀鼠谷以寡击众，大破叛军，阵斩贼首甄翟儿，更救唐国公李渊于危难之中……此功甚伟，足堪镇守太原全郡！” “朕虽远征高丽，然李卿赤诚之心，早已闻知。” “今为国剪逆、为君靖乱，实乃柱石之功，理当厚赏。” 话音刚落，满殿目光齐刷刷扫向李宣……有灼热的艳羡，有咬牙的嫉妒，也有发自肺腑的欣慰。 刘弘基与段志玄站在人群里，彼此对视一眼，嘴角都松了松。他们被李宣亲手从乱军里拖出来，命都是他救的，此刻只觉脸上有光，心里踏实。 “这么快就下旨了？”有人低语。 李宣垂着眼，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压着兴奋，却藏不住心跳。 他早料到会升，但没想到升得这么狠、这么急。 鹰扬郎将才当了几个月？战功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可这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烫手。 更关键的是……他压根没见过杨广。一个没进过宫门、没递过名帖的平民，凭什么让天子记在心上？ 答案只有一个：那日他在李渊帐中说的那句“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八成是被这宦官原封不动带到了御前。 杨广好听忠言，尤其爱听这种扎扎实实、不绕弯子的硬话。 他心头一热，又迅速冷下来： 赏可以要，话可以照说，反正嘴长自己脸上。 可效忠？ 谁也别想让他跪着认主。 宦官清了清嗓子，声音又响了起来： “今，擢李宣为太原守备军行军副总管，统辖万军，赐亲卫百人！” “晋勋两级，授大隋怀仁尉，享勋俸，荣宠加身！” “其忠君之语，须传谕三军……“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八字，当为我大隋臣子立身之本！” “钦此！” 满殿寂静了一瞬，随即嗡地一声炸开。 行军副总管？ 那是能独当一面的副帅！ 再加两级勋位……怀仁尉已是四等勋爵，寻常军官熬十年未必摸得着边！ 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指甲陷进肉里。 “一介白身，凭啥坐这个位置？” “入伍不到半年，竟踩在我们头上！” “我靠父荫、拼军功，在营里熬了五年才混到四级勋，他倒好，张张嘴就拿了？” “庶民也配与我同列？” “这世道，真没道理了……” 话越说越重，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不服功，是怕……怕这风口一起，吹翻的不只是规矩，还有他们祖祖辈辈站着的地界。 李宣听着，面上不动，心里却冷笑： 你们骂得越凶，越说明我说对了。 他往前一步，深深一揖，额角几乎触地：“臣……谢陛下天恩！愿肝脑涂地，誓死效忠大隋！” 声音哽咽，肩膀微颤，连眼尾都泛了红。 那宦官眯眼一笑，眼神温软得像看着自家晚辈：“李将军，请接旨。” 李宣双手高举，稳稳托住明黄卷轴。 【领取圣旨一封，奖励一阶宝箱1】 （圣旨含国运气机，触发奖励） 宦官拍了拍李宣臂甲，语气熟络：“陛下亲口赞你……国之干城，少年俊杰。”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盼你在大兴相见。” 李宣抬眼，眼中水光未散，却亮得惊人：“臣……日夜渴念天颜！” “以将军之才，何愁不见？”宦官笑着点头，伸手轻拍他肩甲两下。 李宣垂眸捧旨，脊背挺直，神情恭谨，活脱脱一个新出炉的忠臣模样。 “另有一事。”宦官转向李渊，从随从手中接过另一道旨意，“雀鼠谷之功，另有恩赏……此旨，由唐国公代宣。” “臣，领旨。”李渊立刻上前，双手接旨。 宦官刚欲开口问聚将缘由，李渊却先叹了口气，眉间堆起一层愁云：“看来天使尚不知黎阳之变啊……” “黎阳？” 宦官脸色骤变，瞳孔一缩……那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耳膜。 作为杨广身边近侍，他当然清楚黎阳是大隋的命脉粮仓……尤其在朝廷出兵高句丽之后，其分量远超太原。黎阳若乱，真就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礼部尚书杨玄感反了。” “兵部已下令，调我太原守备军火速驰援黎阳布防，急奏也已快马呈送陛下。”李渊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什么？！” 那宦官脸色骤变，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请天使放心。” 李渊立刻接上，“不出几日，我军便开拔赴援；等陛下接到消息，自有决断。” 宦官咬着牙点了点头。他这一路星夜兼程，哪顾得上路上是否撞见兵部的加急公文。 “这一仗……” 李渊话锋一转，已踱回主位，目光扫过堂下诸将。众人纷纷垂首、侧身、避视，谁也不愿迎上那道视线。 没人想蹚这浑水。 输了，轻则丢职，重则掉脑袋。 李渊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只略顿了顿，便开口：“刘将军。” “末将在！”刘弘基抱拳出列，声如金石。 “此战由你挂帅，任行军总管。” “统兵三万，直扑黎阳，以固守为先，不求冒进。” “随行将领名单，你来定；兵马整训，你来办。”李渊语气平稳，却把话说得极活……既点了将，又没把其他人钉死，留足了腾挪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