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东野朔一早从新海家起床后，晨练完，吃过早饭便赶往码头出海。 昨日终究还是放纵得有些过了，他的腰隐隐有些酸软，好在并不算严重。等上了船，几天见不到女人，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来到码头时，岸边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东野朔上了运输船。不久后，鸣笛启航。 十来艘渔船组成的船队离开了根室港，朝着辽阔苍茫的北太平洋深处，浩荡行去。 十几个小时的枯燥航程过后，船队终于驶入北海道渔场的腹地。 运输船缓缓调整航向，靠向加工母船，两船在起伏的浪涛间完成接驳，东野朔踏上了母船。 母船吨位大，相对安稳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他便坐镇母船。 平日里做一些统筹调度工作，联络各艘捕捞渔船，接收渔群情报，协调船队之间的配合，把控整片海域的捕捞节奏。 闲暇之余，他也会去下层的加工车间监督生产。 眼见源源不断的渔获从传送带输送进来，工人们分工分拣、宰杀放血、急冻入库，整条车间昼夜不息地高速运转。 海上的日子大半时光依旧枯燥难熬。 远离陆地，没有市井喧嚣，除了作业指令与机器轰鸣，再无别的消遣。 连个娃娃都没有。 东野朔带了几本书过来。 无事的时候，泡上一壶清茶，看看书，以此消磨漫长孤寂的海上时光。 一晃便过去了将近十天，时间已是四月底。 这一日，有运输船匆匆回来，带来紧急消息，本州岛那边发生地震，有引发海啸的风险。 港口紧急通知所有作业渔船立刻停止捕捞，全员返航回港，规避海啸灾难。 东野朔得知消息，神色骤然一沉，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下达指令，命整个船队紧急撤离。 他通过无线电向所有渔船喊话，勒令全部船只立刻停止捕捞作业，半个小时之内完成收网的全部工作，集结返航。 海啸可不是闹着玩的，容不得半分侥幸，更不能有丝毫拖延疏漏。 虽说小日子这里地震频发，类似有可能诱发海啸的预警通知时常下发，最后真正酿成滔天巨浪的情况却并不多见。 不少人心里甚至已经生出几分习以为常的松懈。 可东野朔不敢有半点麻痹大意。 这玩意儿赶上一次，小命可就真没了。 女人和家业就都是别人的了。 孩子得管别人叫爸爸。 鱼是捕不完的，钱是赚不完的，这些可都没有小命重要。 不多时，一艘艘捕捞船汇聚过来。 无线电中，舵手们都并不如何在意。还在十分轻松的聊天打屁。 眼下海面看上去和往常没有半点分别。 既没有狂风呼啸，也不见浪涛翻涌，放眼望去，灰蓝色的大海安安静静，甚至比平日里还要更加平缓。 层层水波缓缓荡漾，看不出一丝一毫征兆。 也正因这般太平景象，大家心里的那根弦便松了大半。 有人在频道里打趣，说多半又是一次虚惊一场的预警，这种警报听了不知多少次，到头来最多是一点小风浪。 还有人惋惜方才正要遇上一大群鱼，偏偏要仓促收网返航，白白错过了大好渔情。 东野朔却是眉头紧紧皱起。 心底的直觉在不断提醒他，这一回恐怕非同小可。 小日子是自然灾害频发的岛国，每年大大小小的地震多达上千起，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三级以下的轻微震动，陆地上几乎感受不到，转瞬便过去了。 可若是震源处在海底，情况便截然不同。 就算陆地感受不强，海底地壳一旦发生错位抬升，依旧能够搅动汪洋，催生可怖的海啸。 真正能够触发官方海啸预警的地震，其实也并不算太多，一个月轮不到一次，而每一次通告发出，都必须重视。 无线电里还持续传来各船舵手轻松的说笑声。 东野朔拿起手台，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声音透过无线电传遍每一艘渔船： “都踏马给我闭嘴！收起闲聊！全部渔船都有，全速向港口方向行进，这不是玩笑。” 嬉笑的话音瞬间从频道里消失，各船闻言，不敢再嬉闹，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拔高，一众船只跟随母船，向着根室港疾驰而去。 …… 时间很快过去数个小时，回程的路途过半，周遭依旧一派风平浪静。 碧海之上水波荡漾，海风徐徐吹拂，不见狂风乱流，连浪涌都格外温和。 可东野朔心头的不安没有半点消散。 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在不断向他示警。 他手握无线电手台，隔上一段时间便出声叮嘱，反复催促各船万万不可松懈，务必开足全部马力，不要随意减速。 又行驶了一个小时。 东野朔站在驾驶舱内，目光望向舷窗之外，忽然心有所感，抬眼向着南方海天相接的地方望去。 遥远的水天一线之间，忽然多出一道暗沉的白线。 那是一道数米高的浪墙，自南方滚滚而来，裹挟着千钧之势，正向着船队的方向急速逼近。 东野朔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操起手台，厉声嘶吼，声音传遍整条通讯频道： “海啸来了！全体注意！不要散开，全力冲刺，锁紧舱门，做好抵御巨浪冲击的准备！！” 各船舵手闻言大惊失色，纷纷看向窗外，当亲眼看到那道巨浪后，立刻冷汗直流，连忙高声下达命令，催促船工紧固甲板上的渔具、水密舱门全部落锁封闭，做好迎击巨浪的全部准备。 此刻船工们都还待在下层休息舱里。 一部分人在睡觉，连日捕捞劳作，难得得空休憩。 另有人围坐在一起，打牌消遣，说笑喧闹，完全不知危机已然迫近。 急促的船铃骤然疯狂作响，叮叮当当的铃声穿透舱室的每一个角落。 随之而来的是大副的呼喊，海啸来袭的通知一层层往下传递。 打牌的人立马将手里的纸牌扔掉，睡觉的人慌忙从铺位上翻身弹起。 舱内顿时乱作一团，脚步声、呼喊声、器物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再敢拖沓，大伙慌忙冲上甲板收拾渔具，完事后进入舱室封闭舱门，各自抓牢舱内牢靠的东西，躬身俯身，做好承受巨浪拍击的准备。 海面上，那道浪墙越来越近，低沉如闷雷般的轰鸣隔着数海里已经隐隐传了过来。 整片海域都在微微震颤。 …… 东野朔一直在观察浪头的规模。 事到临头，他反而不再慌乱。 惊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徒然无用，倒不如沉下心来分析一下现状。 所谓海啸，本质上是海底地壳变动所催生的巨型海浪。 大多由海底板块错位、地震或是海底滑坡引发。 这玩意儿并非单一的一道大浪，往往是一波接一波的连环浪涌。 一波退去，下一波又紧随而至。 真正的巨型海啸浪高可达数十米，摧枯拉朽，海上船只、沿岸建筑尽数会被碾得粉碎。 眼前遭遇的这波，显然还远远达不到那种毁灭性的级别。 若是那样，也不用挣扎了，直接等着再次穿越就好了。 此时随着浪头迫近，东野朔目测，眼前这道浪墙高度大约在五至七米。 这个量级，船队能抗的过去。 他再度拿起无线电手台，沉着下达指令：“各船注意！浪高五到七米！立刻调整航向，船头正对浪头，严禁以侧舷迎浪！全员抓牢船上固定构件，做好承受冲击的准备！” 说完后，东野朔自己也伸出手，紧紧抓住驾驶台上方的金属把手，手臂绷起，身体微微下蹲稳住重心。 一旁的大副此时正在掌舵，他神色紧绷，全力转动舵盘，将加工母船的船头调转，直直对准扑面而来的浪墙。 引擎被推至满负荷，低沉的轰鸣震得整个舱室微微发抖。 大副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开足马力向着巨浪冲了过去。 东野朔透过舷窗望着越来越近的白色浪峰，耳中满是海啸奔腾的隆隆巨响。 心中不由得感慨大自然那不可抗衡的伟力。 人类在汪洋大海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下一刻，船头已然和浪墙轰然相接。 滔天的海水狠狠拍击在船首，雪白的水花骤然炸开，如同暴雨一般狠狠泼洒在整块舷窗之上。 千余吨的母船猛地向上抬升，船首高高昂起，船舱内所有没有固定住的器物尽数腾空飞起，四处摔砸碰撞。 东野朔双手死死扣紧扶手，浑身肌肉绷紧，身体随着船体剧烈颠簸摇晃。 窗外白茫茫一片，视线完全被海水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