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的渔船航速提不起来。 相比出发前往渔场的时候，返程足足多耗费了三分之一的航行时间。 等船队驶入根室港湾，停泊靠岸之时，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三点钟。 码头上依旧灯火通明，会社安排有工作人员等候在此。 卸鱼、清点、入库、转运一系列后续工作，东野朔都不用操心。 他将小胖送到招待所，自己也回家休息。 开车回到渔村。 家中大门紧闭，从里头上了锁。 东野朔没有敲门惊扰，后退两步脚下微微发力，纵身翻过围墙，轻巧一跃便稳稳落在院子的石板地上，落地几乎悄无声息。 他自行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便去了桃奈的卧室，搂着她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身体在海上航行的疲惫尽数消散。 身旁已经没了小野桃奈的身影，想来她早已起床，去忙活宅中事宜了。 东野朔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上舒展四肢，长长伸了一个懒腰。这柔软安稳的床铺，可比渔船上那狭窄床铺舒服太多。 他一时懒意上头，索性赖在床上不愿起身。 就在这时，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颗小小的脑袋小心翼翼探了进来。 是麻衣的女儿，那个落水离世工人留下的孤女。 小姑娘约莫三四岁的样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了过来，小手还攥着门框，半边身子躲在门后，一副既好奇又有些害羞的模样。 东野朔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小丫头迟疑了一瞬，然后踩着木屐，小步小步地踏进门内。 她双手拘谨地垂在身前，一步步走到床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宽大的床榻，微微仰起小脸，甜甜地唤了一声： “东野叔叔。” 声音软糯香甜，如同裹了一层蜜糖，稚嫩的童音轻轻落在安静的卧室里。 东野朔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感受着怀中这一小团温热柔软的身子，心底生出几分感慨。 小丫头刚来家里的时候，尚且裹在襁褓之中，还不足半岁。 一晃几年时光匆匆而过，如今已经长到了三四岁，能跑能跳，还会开口甜甜地唤人。 她的容貌随了母亲麻衣，皮肤白皙，生的十分漂亮。 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一双大眼睛澄澈如水，鼻梁小巧秀气，小小的嘴唇微微抿着，安静依偎在东野朔的怀里。 全然没有了方才站在门口时的羞怯。 东野朔对她向来十分疼爱，待她几乎如同亲生一般，从来不曾有过区别对待。 可小丫头心里好似隐约知晓自己的身世，心底始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自卑。 平日里她大多安静乖巧，性子谨小慎微，很少肆意撒娇嬉闹。 得了恩惠会低头乖巧的道谢。 倘若不小心做错了事，便紧张地攥紧衣角，垂着脑袋不敢抬眼。 叫人心疼。 想来和她母亲那边的教育有关系。 东野朔觉得有必要和麻衣好好说一说，不能这样教育孩子，性格如此敏感内敛，才这么小就怯懦自卑了。 包括自己也要多关心关心她。 “来，叔叔给你骑大马！” 东野朔伸手将小丫头抱起来，放到自己肚子上，轻轻颠了颠。 起初小姑娘还有几分拘谨，小手紧紧抓住东野朔的手，可很快那份忐忑便消散一空。 她咯咯地笑出声来，清脆欢快的笑声填满了整间卧室，乌黑的眼眸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两只小手大胆地张开，随着起伏欢快地上下挥舞， 这一刻，所有平日里藏在心底的怯懦，都尽数抛在了脑后。 只是没多久，卧室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房门打开，麻衣一身素净和服，双手局促地交叠放身前，语气带着一丝慌张： “凛酱，不要打扰你东野叔叔休息，快下来。” 麻衣的神情满是不安与忐忑，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催促着女儿。 在她心底，东野朔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给予她们母女安身之所的恩人。 他奔波出海辛苦万分，难得能睡一个安稳觉，万万不能被孩子嬉闹打搅，耽误了他的休息。 东野朔见状连忙抬手拦住了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停下颠动的动作。 “没事的麻衣，我已经睡醒了，难得孩子玩得这么开心，就让她多玩一会儿吧。” “还有，你也不必这般拘谨，总这样处处约束着孩子的性子。小孩子应该是活泼烂漫的，该撒娇便撒娇，该嬉闹便嬉闹。别让她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小小年纪便学会看人脸色过日子。” 麻衣闻言，身子微微一怔。 很快眼眸之中盛满浓浓的感激，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这么久以来，她一心只想着安分守己、知恩慎行，却从没有想过，过度的谨慎反倒压得孩子失去了孩童该有的天真。 她点点头，“嗨一，我知道了。之前总是怕给您带来麻烦……” 东野朔淡淡一笑，安慰道， “这里便是她的家，不必处处如寄人篱下一般。往后放宽心些，让孩子自在长大就好。” “嗨一。” 又玩了一会儿，东野朔便打发小丫头自己出去玩了。 转而和麻衣玩了起来。 …… 该说不说，还是麻衣更好玩。 结束之后，略作休息，东野起身穿衣出门。 洗漱完吃罢早饭，他开车前往码头。 码头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喧嚣热闹。 他信步来到银行。 就见一楼柜台处有不少正在办理业务的民众。 看起来都挺支持他开的这家银行的。 也是，如今的他已是根室名副其实的渔业大亨。 手下的捕捞船队占据着北海道渔场不小的份额，另外还有诸多其余产业，手下足足供养着大几千人的生计。 无数家庭都要靠他吃饭。 他不单单是手握财富的生意人，更是能给当地人带来活计、撑起一方生计的大人物。 寻常百姓愿意把积蓄存进他的银行，便是情理之中。 不少人认出走进大厅的东野朔，纷纷投来恭敬的目光，有人微微躬身问好。 东野朔从容点头回应，径直朝着二楼办公室走去。 踏上二楼，走廊安静了许多，隔绝了楼下大厅的人声嘈杂。 他来到办公室，小笠原雅人正在埋头看着报表，见东野朔来了，连忙从椅子上起身。 东野朔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开口问道： “怎么样，这几天吸纳了多少存款了？” 小笠原雅人脸上难掩喜色：“非常可观，已经超过一亿了！” “哦？是吗，那确实不错。”东野朔道。 今天才不过是银行开业的第四天，短短几日吸储便突破一亿日元，这份成绩放在根室这小地方，已经算得上十分亮眼。 小笠原雅人笑着解释道：“其中大头，多是社长大人您相熟的船东同行，还有商界伙伴贡献出来的。 普通百姓前来开户的固然不少，但存款数额偏低，多是零散的小额积蓄。想要靠普通储户把总规模再往上推，还得靠开户数量持续累积，慢慢沉淀才行。” 散户胜在基数，胜在稳定，就是见效慢。眼下主要的体量，还是来自和您有业务往来的圈子。” 东野朔闻言缓缓点头。 “无妨，慢慢来。银行才刚刚开业，还有很多人都不知道呢，也有的在抱着观望的心态，不敢贸然把钱存进来。 咱们稳扎稳打经营下去，存款利息比别家高一些，再把服务做好。久而久之，规模就做起来了。” “嗨，社长大人说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