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明人轻轻笑了笑，目光温和地落在妻子脸上： “这便是你多虑了。东野妾室众多，多一人作陪，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再说，他本家远在北海道，东京这里……怕是难免孤清。眼下正是时机呢。” 知津子开口提醒：“可我那学生千代子……正是他如今的女友。” “不妨事，”黑川明人语气平静，“东野的体魄你也见了。以他那样的精力，分出几分心神，兼顾一下你，想来也并非难事。” “可……” 知津子仍有顾虑，还想说什么。 黑川明人轻轻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臂，语气恳切。 “别再推辞了。我知你近年来，熬得辛苦，经常彻夜难眠。别再委屈自己了，知津子，你才三十几岁。” “可这样一来，我又该如何面对你？往后朝夕相处，我心中难免愧疚，日子怕是更难心安。” “还和往常一样就行啊。” 黑川说，“你只是偶尔与他幽会，又不是要背弃这个家，弃我而去。就像……偶尔出门，看一场晚场的电影。只是这次，陪你的人，不是我罢了。” 知津子被说服了。 不得不承认，黑川明人到底是顶尖的建筑大师，有着老一辈艺术家的胸怀与气度。 不困于世俗成见，不执着于独占。 难怪他能成为一代大家。 境界真高啊。 知津子道，“那我便琢磨一下，看看，如何与东野先生……相好上。” “这有什么好琢磨的。”黑川明人微微一笑，“你约他吃饭就行了，席间喝些酒。装醉，事情就成了。 或者，再直接一点，约他去酒店见面。他那样的人，定然一点就通。” “啊？这样是否太直接了。我还想着可以更委婉一些呢。”知津子微微睁大了眼。 “不需要委婉。你按我说的办就行。嗯，依我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吧。你去开一间酒店客房，直接约他见面。” “啊？这么急？” “知津子，我不想再看你煎熬下去了。” “嗨一……明人，你对我真好！” …… 另一边，东野朔与黑川夫妇在咖啡馆分别后，便直接驱车前往川崎的三井船厂。 今年冬季的培训计划需要敲定。 这也是他此次来东京要处理的正事之一。 事情办理得很顺畅。 此前就已有数百人的培训经验，如今只是再承接几百人而已。 流程早已成熟，并不算什么难事。 协商结束后，东野朔顺便去船坞查看了一下在建渔船的进度。 一切正常。 包括新海的那艘千吨级远洋母船，预计明年开春能够一并交付。 婉拒了营业课冈田课长招待的邀约，东野朔重新开车，驶回东京。 此时已是下午三四点钟。 东野朔一边开车，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回去后先去找小胖把车还了，再请他好好吃顿饭、喝顿酒。 这次能买下神宫那套巨宅，多亏小胖及时提供消息，又前后张罗、陪自己参与竞拍，可谓出人又出力。 单是吃饭喝酒，不足以表达谢意。 可若直接给钱，又显得生分。 东野朔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究竟该用什么方式，才既自然，又够分量呢？ 他还没想好。 不过，这事倒也不急，以后再说也无妨。 另外，东野朔今晚打算去小胖他姐姐那里过夜。 接下来他还会在东京再待两天，之后就准备动身返回北海道。 大概一个月后，再过来住上一阵子。 想来那时候，宅邸的设计初稿，应该就能出来了。 东野朔对此还挺期待呢。 当然，他更期待宅邸建成的那一天。 只是还得好几年时间。 估计到那时候，自己的身家恐怕要翻上好几番了吧。 孩子的数量，大概也要翻番了。 临近傍晚，东野朔驾车回到代代木小胖的餐厅。 这里是小胖常待的地方。 餐厅二楼有他的一间办公室。 平日里，他大半时间都泡在这里。 见面后，东野朔将车钥匙扔给他，正要开口商量去哪儿吃饭，小胖却先出了声： “东野大哥，西园寺知津子找你，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哦？”东野朔微怔，“她说了什么事吗？你认识她？” 小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没说具体事由。我只听说过她，没见过。她是西园寺家旁支出身，挺有才气，如今是大学教授，在华族圈子里小有名气。” “是了，她是千代子的老师，也接了我那宅子的园林设计。”东野朔道，“想来联系我，多半是为这事。” 先前他留给西园寺知津子的联络方式有好几处：公寓的、小胖这儿的，还有小胖姐姐那边。 只因他行踪时常不定，怕人家寻不着。 如今，倒真用上了。 东野朔借用小胖这里的电话，给知津子回电。 电话很快接通，三言两语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听筒，东野朔的神色却有些微妙。 对方竟主动约他今晚共进晚餐，且明确说了只有两人。 她丈夫并不参与。 话语间的语气，还隐隐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让他满心费解。 那感觉，就像是……对方在不动声色地，向他递出某种超越寻常交际的邀约。 东野朔当即便准备去探探虚实。 他掏出钱夹，抽出几张五千円的大钞递给小胖，让他自己去寻欢作乐。 随即转身出门，招了辆出租车，径直前往约定的地点。 那是一家藏在银座后巷深处的料理亭。 门面极不显眼，只悬着一枚小小招牌。 若不细寻，几乎要错过。 到达时，便看见知津子正立在檐下等待。 她身着一件珍珠灰的修身羊绒大衣，衣领微微竖起，衬得颈线纤长。 大衣下摆下，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 脚踏一双深棕色的及踝皮靴，靴口收得利落，衬得脚踝纤细如瓷。 暮色渐浓，街灯初上，昏黄的光晕淡淡染上她的侧脸，她正微微低着头，看着手中握着一柄收拢的细骨伞，伞尖轻轻点地，那姿态静雅中透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寂寥。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迎上东野朔，唇边随即漾开一抹清浅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