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捕捞季，在这个时代并无严格的规定与约束。 它主要指每年秋天鄂霍次克海鲑鱼集中洄游所形成的盛大渔汛。 那时海中满是肥美熟成的成鱼，一网撒下，便能满载而归，丰收唾手可得。 久而久之，秋捕鲑鱼便成为公认的最隆重、不容错过的黄金捕捞期。 这是渔民之间自发形成的共识。 至于后世那些严格执行的休渔期、分段禁捕海域，在这个年代尚且模糊松散，约束力微弱。 既无统一的管控条例，也少见全面封锁的禁渔区域。 之所以冬天不出去捕鱼，主要还是怕死。 冬天海况恶劣，风狂浪急，暴雪横行，浮冰四散，海中巨浪翻涌不休，海况凶险至极。 谁家好人想不开，冬天去捕鱼啊。 但其实，主要还是船小，若是有五百吨以上的渔船，船身厚重坚固，龙骨扎实耐撞，不惧碎冰冲击，也无畏滔天巨浪。 那么，全年无休捕鱼也不是没可能。 东野朔回到家中，享受女眷的温存陪伴，与孩子们的嬉闹欢语。 翌日，船队照常出海。 此时的东野朔已坐拥八艘钢船、九艘制冷渔船，船阵浩荡，风头无两。 船队驶出根室港，劈开晨雾，径直朝着北海道渔场进发。 海阔天高，蔚蓝相接。 极目远望，海面平展如一整匹绸缎，几缕纤云被风拉成丝絮，静静悬在高处。 初升的朝阳正从海天交界处缓缓上浮，将东方的水色染作一片温润的金红。 东野朔立在头船驾驶室窗前。 前方，整片海域被晨光揉碎，泛起细密粼光，仿佛万千金箔在深蓝的缎面上跃动。 太阳终于一跃而出，刹那光芒泼洒，将他眼前的整支船队、整片海洋，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辉煌的赤金色。 他微微眯眼，胸膛被这宏大的景象充满，一股豪情随之涌起。 如今，他称得上兵强马壮了。 整支船队共十七艘船，载重超过三千吨。 每艘船自船长、大副至轮机、水手，岗位齐整，人手充足。 且他们多是受过东京船厂的专业培训，足以胜任海上各项要务。 东野朔的前途，正如眼前这片被朝阳点燃的海天，光明而炽热。 财富、声名、一个属于他的航海时代，正随着那初升的旭日，势不可挡地来临了…… 船队一路向东航行。 行至中午，尚未抵达渔场，前方海面忽然泛起一片沸腾般的银光，竟是遇上了一群洄游的秋刀鱼。 鱼群规模庞大，蔚为壮观。 放眼望去，海面上仿佛铺开了一片流动的银绸。 阳光直射之下，估摸着，有数十万尾秋刀鱼在紧密相随。 其背脊的金属光泽连成一片粼粼闪烁的光海，随着鱼群的转向与潜浮，海面忽明忽暗，波光碎银般滚动流淌。 东野朔当机立断，命令八艘钢船减速，就此展开围捕。 而九艘制冷渔船则马力不减，径直穿过鱼群，继续朝渔场驶去。 眼前鱼群虽然不小，能让八艘钢船满载，甚至略有盈余。 不过应当也不会剩余许多。 不值得让制冷渔船为此停留。 …… 傍晚，制冷船队抵达渔场。 但并未停留，而是继续深入。 又驶过数小时，直至夜深，捕捞作业方在寂静的海面上悄然展开。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船队便在渔场周边海域迂回搜寻，展开连续作业。 东野朔等人接连遭遇了肥美的鳕鱼群、金枪鱼群、如风暴般席卷的沙丁鱼阵，还有成群的狭鳕与鲱鱼。 秋日的北海道渔场，仿佛进入了它最慷慨的时刻。 各种鱼群都活跃起来，在海中穿梭翻腾，竞相追逐饵料。 它们正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储备能量，或是为自己漫长的迁徙旅途积攒力气。 东野朔下令专挑高价值鱼群集中捕捞。 船队配备了当前最先进的声呐探测系统，不仅能清晰捕捉水下鱼群的轮廓与规模，更能通过回波特征与动态模式，初步识别鱼的种类。 得益于此，三日后，船队满载价值不菲的渔获，启程返航。 回到根室港后，经清点统计，此次鱼获总计约两千五百吨，售得六百余万日元，利润近五百万。 东野朔的个人存款，突破千万円。 之后，船队又完成两趟高效作业，加上那八艘钢船带来的持续收益，他名下的存款已累积至两千五百万円。 这笔钱，他并未急于动用，只静待捕捞季全面结束后，再做长远规划。 眼下已到九月下旬，北海道一年中最重要的秋捕时节已然到来。 港口的空气里弥漫着期盼与丰收交织的气息。 这一日，根室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 由渔业协会出资，特邀了专业的大型祭祀队伍，为捕捞季举办“海祝祭”。 祈愿顺风顺水、渔获满舱。 码头上人潮涌动，渔民、家属、商户与看热闹的百姓汇聚成一片喧腾的海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被祭幡与祈愿装饰一新的神舆，以及其后整齐列队的庞大船队。 过去的这一年，根室渔港的船队经历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规模与质量双双实现跃升。 总吨位在短短一年间几乎翻倍。 尤其新型制冷渔船，与去年相比，激增了数倍不止。 钢铁船身映着寒光，在港内列阵，无声地宣告着根室渔业实力的质变。 这实实在在是一件兴市旺业的盛事。 作为北海道的渔港重镇，根室坐拥直面北海道渔场的绝佳区位，海流交汇，鱼群丰饶。 如今，随着硬件实力的跨越式提升，这座渔港城市长久以来被寄予厚望的渔业潜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化为现实，真正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腾飞时代。 如此重要的时刻，根室城的各界官员自然悉数莅临盛会。 市长、议会议长、经济产业官员相继登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面对民众发表贺词，展望宏图。 然而，今日场中最耀眼的人物，还是新海纯一郎。 这位根室捕捞业无可争议的扛把子，其名下船队的总吨位，仍碾压式地稳居本地第一。 且还是渔协的会长。 直接依靠他谋生的船工及家属达千人之众，间接受益者更是数千上万。 从微末中崛起，捕鱼二十载，是他将根室的渔业版图从近海推向了远洋，引领了本地渔业的辉煌。 如今，他已是根室活着的传奇，名望与权势皆至顶峰。 当他迈步上台，宣布此次捕捞季正式开始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浪甚至盖过了港口的汽笛。 渔民们振臂高呼，眼中满是对他的信赖与追随。 新海纯一郎望着台下那片欢腾的人海，胸中被汹涌的骄傲与自豪席卷。 心潮如涛，情难自抑。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失语，只能面带微笑，将脊背挺得笔直。 良久，他才持着话筒，沉声开口： “登船，出发——鄂霍次克海！” 下方，应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