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集体围网作业，是船队间常见的协同捕捞方式。 它不同于两船协作围网，那种通常只在较小范围内完成封锁。 集体围网往往出动多艘渔船，甚至调配多张大型围网共同配合。 作业时，部分船只会展开超长的围网，从外侧快速包抄鱼群。 其余船只或同步下网，或负责牵引对接。 最终，各张渔网彼此相连，在海上合拢成一个不断收紧的巨型网圈，将鱼群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整个过程中，多艘渔船如渐渐合拢的手掌，从不同方向稳稳推进。 围网在水下张开庞大的弧形，随收网绳索的牵引，将原本四散漫开的鱼群逐步驱赶、集中，使其再也无法向周围扩散。 此后，再展开后续的集中捕捞。 东野朔的指令下达后，各船舵手立即安排船工就位，做好准备。 随着船队渐渐逼近鱼群，东野朔的一道道具体命令接连传出。 他麾下这八艘船，一共备有三张围网。 其中有一张是超级围网，长度超过千米，宽度也达到八十米。 不过在眼前这个沙丁鱼群面前，如此宽度并无用武之地。 沙丁鱼属于表层鱼类，通常二十米深度就已足够。 这张超级围网，东野朔调用了三艘渔船协同展开。 它的主要任务是横向拦截整个鱼群。 眼下这个沙丁鱼群宽幅约六七百米，围网的长度绰绰有余。 具体执行时，由携带围网的那艘主船驶入鱼群中央位置，作为锚点停驻。 另外两船则各执围网一端，分别向左右两翼拖曳展开，如同拉开一道横贯海面的巨幅屏障，从正面将鱼群的去路彻底封住。 而另外两张围网，则从鱼群左右两侧同步展开，各由两艘渔船配合操作。 如此，三张围网便构成一个开口朝外的巨型“U”形口袋，既能拦截已进入的鱼群，又允许后续鱼群继续向网内涌入。 所有围网通过渔船连接，拼合成一整张覆盖广阔海域的巨型包围圈。 待到网内鱼群聚集足够密集，东野朔便会下令合拢网口，开始收网。 东野朔所在的头船并不直接参与围网作业，只在高处统观全局，实时调度各船位置与动作。 以及后续的收鱼工作。 说起来简单，可真正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海上无风也有浪，渔船在暗涌之上不住地颠簸，光是稳住船身，就已需要老练的舵手全神贯注。 而要在这样的摇晃中精准撒网、协调动作，更是难上加难。 网衣厚重，一浸透海水，拖拽起来阻力大得惊人。两侧渔船必须保持相近的航速与稳定的间距，稍有不慎，网形就会扭曲甚至缠在一起，前功尽弃。 更何况，三组渔船之间的配合与衔接，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指令必须清晰、准确，任何一点传递的迟滞或误解，都可能导致动作脱节。 轻则拖慢合围，重则可能撕破渔网，甚至酿成碰撞。 东野朔立在船头，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海面、扫过每一艘船的动向。 他必须不停预判各种变化，在瞬息之间，做出决断。 集体围网这活儿，还挺踏马的麻烦的。 …… 约莫一个小时后，整个集体围网作业的前半程终于完成了。 三副围网在海上通过渔船连接在了一起，于波涛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不甚规则的U形轮廓。 因为也是第一次组织这种规模的集体围网，东野朔在过程中没少出岔子，不少环节考虑得不够周全。 但好在，最终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U形围网的开口处，鱼群仍在惯性的驱策下，源源不断地汇入网阵之中。 放眼望去，整个鱼群望不到尽头，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不愧是沙丁鱼。 北海道的沙丁鱼，学名远东拟沙丁，是北海道渔场中数量最为庞大的鱼种。 它们以绝对的群体规模，构成了这里最庞大的基础生物量。 既是维系这片丰饶渔场底层生态的基石，也是无数掠食者，从大型鱼类到海鸟海兽们，赖以生存的流动粮仓。 此时，海面上下，便有无数的猎食者正追逐捕食着这浩荡的沙丁鱼群。 海鸟如乌云般盘旋俯冲，啄食着表层的鱼儿。水下也黑影憧憧，那是各种大型鱼类穿梭掠食的身影。 当然，它们在这片沸腾的盛宴中，又何尝不是别的猎食者眼中的猎物呢？ 东野朔的头船，此时正在这围网的开口处，驾驶舱里，他紧紧盯着探鱼仪的屏幕。 水面之下，代表各种大型鱼类的光斑不断闪烁游移，闯入那巨大的U形网阵之中。 就在刚才很短的时间内，已有上百个代表大型鱼类的光斑汇入了网中。 此刻，屏幕一角，又有一小队约二三十个明亮的光点游了进来，看其游动姿态与信号强度，东野朔判断，这很可能是一小群金枪鱼。 他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些鱼值多少钱，屏幕之上，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明亮又迅捷如电的光痕猛地划过屏幕边缘，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一条残影，让东野朔心中猛地一激灵。 这应当是一条巨型箭鱼。 他下意识的，便想下令让围网合拢。 可随即又意识到，合拢也没用啊。 以这玩意儿时速上百公里的恐怖速度，连钢铁船板都能刺穿，围网在它面前就是纸糊的。 现在只能祈祷这家伙别把网子破坏得太狠，跑掉太多鱼了。 惊魂未定，刚刚飞过去一道恐怖光痕。探鱼仪上又出现了一个无比庞大的巨型光斑。 它的规模太惊人了，体积信号强度是普通大型鱼类的百倍千倍不止。 在屏幕上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亮区。 鲸鱼！ 肯定是鲸鱼没跑了！ 东野朔抬头，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窗，看向海面。 果然！不远处的海面上，几道粗壮的水柱正喷向空中，随即，几头鲸鱼灰黑色如同小山般的脊背先后破开水面，又缓缓沉下。 这是一群弓头鲸，是北方冷水海域的常的鲸鱼品种。 它们是真正的庞然巨物，体长达二十米，重量以百吨计。 它们显然是被这无边无际的沙丁鱼群吸引而来，将这里当成了自助餐厅，正一边不紧不慢地游弋，一边张开巨口，吞噬着海水中密集的鱼群。 它们前进的方向正对着围网。 东野朔不再犹豫，立刻下令：“合网！” 鲸鱼的体型与力量绝非围网所能阻挡，若让它们闯入，今天的围捕行动必将瞬间崩溃，血本无归！ U形开口两侧的渔船接到指令，立即开足马力，拖曳着网绳向中间靠拢。 几百米的距离，不过片刻之间。 随着两船飞速接近后，巨大的围网开口开始急速收束。 原本向内奔涌的沙丁鱼洪流，被骤然变向的网墙逼迫，不得不转向。 而鱼群的转向，也带动后方源源不断的鱼群随之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