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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霄:卷一·废材少主 第25章 盟主不以为意

竹屋不大,只有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两把竹椅。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将四壁映得暖融融的。叶安澜关上门,转身看着秦乐,眼中那抹难以置信的光还没有散去。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 “猜的。”秦乐在竹椅上坐下,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竹床上铺着一条薄被,被角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只旧茶壶和一个缺了口的杯子。墙角还摆着一个半开的包袱,里面露出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卷绢帛。她在这里住了不止一天。 “你一个人?”秦乐问。 叶安澜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安楠还在叶家。我一个人出来的。” “为什么?” 叶安澜沉默了一瞬。她伸手提起茶壶,给秦乐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茶壶里连茶叶都没有。她将杯子推到他面前,然后低着头,看着桌面上油灯投下的光圈。 “老祖出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三个月前,我去给老祖请安。他的院子外面加了禁制,是沈无极的人布的。我进不去。我找了叶家的长老问,他们支支吾吾,说老祖在闭关。可老祖从来没有闭过关。他老了,修为不退就不错了,闭什么关?” 她抬起头,看着秦乐。 “我怀疑老祖已经死了。或者,快要死了。沈无极封锁了他的院子,不让任何人进去。他要在寿宴上宣布老祖的死讯,然后名正言顺地接手叶家的一切。” 秦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入喉,带着一丝竹叶的清香。 “你走之前,见了谁?” 叶安澜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走之前见了人?” “猜的。”秦乐说,“你一个人从叶家跑出来,总要有人给你递消息。否则你不会走得这么急。” 叶安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纸很薄,折痕很深,显然被人反复打开看过。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秦乐凑近看了一眼,那符号只有三笔——一横,一竖,一斜。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叶家的一个老仆。”叶安澜说,“他在叶家待了四十年,是老祖身边的老人。他把这封信交给我的第二天,就失踪了。我找遍了整个望仙镇,没有找到他。” 秦乐将那封信拿起来,展开。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安澜,老祖有难。沈无极勾结外敌,欲夺叶家基业。老祖院中禁制,非叶家阵法,乃外来邪术。你速离叶家,寻青龙阁秦乐。此人可信。他会帮你。” 秦乐将信放下。 “这个人认识我。”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心中却在翻涌。写信的人知道他。知道他可信。知道他会来望仙镇。 叶安澜看着他:“信上说的“外敌”,是谁?” 秦乐没有立刻回答。他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在桌上,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枚在鬼门峡缴获的黑色令牌,放在信纸旁边。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幽”字,背面刻着一个“叶”字。 叶安澜的脸色变了。 “幽冥殿?”她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叶?哪个叶?” “幽冥殿新任殿主,姓叶。”秦乐说,“五年前接任。以前是望仙阁叶家的人。” 叶安澜的手指在令牌上攥紧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叶家旁支。”她终于开口,“沈无极五年前扶持了一个叶家旁支的人,把他塞进了幽冥殿。那个人叫叶尘,论辈分,该叫我一声堂姐。” “叶尘。”秦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鬼门峡设阵,抓散修抽魂,喂养某种东西。那种东西,和青龙阁后山禁地下面压着的是同一种存在。而沈无极,一直在给他提供人。” 叶安澜抬起头,看着秦乐的眼睛。油灯的灯焰跳动了一下,将她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老祖的院子里,也被布了同一种阵。”她的声音在发抖,“沈无极在抽老祖的魂。他要老祖死,可他不让老祖死得太快。他要慢慢抽,抽到寿宴那天,刚好抽干。然后在寿宴上宣布老祖“寿终正寝”。没有人会怀疑。” 秦乐站起身,走到竹屋门口,推开竹门。夜风灌进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远处的望仙山上,云雾在月光下翻涌着,像一只巨大的、半睁半闭的眼睛。 “三天后就是寿宴。”他转过身,看着叶安澜,“你要在那天之前,把老祖救出来。” “怎么救?”叶安澜也站了起来,“老祖的院子被沈无极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我连靠近都做不到。” 秦乐沉默了片刻。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沈无极要抽干叶家老祖的魂,在寿宴上宣布死讯。叶安楠被禁足在叶家老宅。叶安澜藏在竹林里。大长老的人在望仙镇盯着。天剑宗的人在盯着他。 这盘棋的各方棋子都已经摆好了。可有一枚棋子,沈无极不知道。 秦乐抬起头,看着叶安澜。 “你知道叶家老祖院子里的禁制,具体是什么阵吗?” 叶安澜摇头:“我进不去,看不到。” “可有人能看到。” 叶安澜一愣:“谁?” “陈默。”秦乐说,“十八年前,他和我父亲一起闯进过青龙阁后山禁地。他见过那种阵。他花了十八年研究它。如果他在这里,他就能看出老祖院子里的阵眼在哪里。” 叶安澜皱眉:“陈默是谁?他在哪?” “他在望安城。”秦乐说,“离这里五百里。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 “可我知道一个人,也见过那种阵。而且他就在望仙镇。” 叶安澜看着他。 “谁?” 秦乐没有回答。他走到桌前,将那枚幽冥殿令牌和那封信收好,然后转身面对叶安澜。 “寿宴那天,我会混进叶家老宅。”他说,“你在竹林里等着。如果我的计划成了,我会让人给你送信。如果计划失败了——” 他顿了顿。 “你就走。离开望仙镇,越远越好。” 叶安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很轻的叹息。 “秦乐。”她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乐走到竹屋门口,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因为有人告诉过我一句话。”他说,““青龙阁的故人,在望仙镇等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竹林中的夜风灌入,将竹屋里的灯焰吹得摇晃不定。叶安澜站在门口,看着秦乐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她攥紧了手中的那枚黑色令牌,令牌上的“叶”字硌着掌心,像一根刺。 ——- 回到东街的院子时,已经过了三更。周虎和沈刃还没睡,看到秦乐回来,都松了口气。 “盟主,找到了?”周虎问。 秦乐点了点头,在桌前坐下。他取出纸笔,飞快地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明天一早,让福来客栈的掌柜,送到叶安澜手上。”他将信折好,递给林小乙,“她在镇南竹林的竹屋里。你认识路。” 林小乙接过信,点头:“弟子明白。” “还有。”秦乐站起身,从包袱里取出那卷陈默给他的绢帛,“方先生,你来看看这个。” 方谋接过绢帛,展开看了片刻,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 “陈默写的。”秦乐说,“十八年前,他和我父亲闯进后山禁地,看到了那扇门。这卷绢帛上写的,是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方谋将绢帛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乐。 “盟主,这上面说的“以魂养之,百年可醒”,和鬼门峡石柱上的情况一模一样。沈无极在叶家老祖院子里布阵,也是同样的手法。他在养同一种东西。” “对。”秦乐点头,“沈无极和大长老,用的是同一种手段。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喂养同一个存在。那个存在需要大量的魂。他们在同时给它喂食。” 他走到舆图前,看着望仙镇的位置。 “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什么?” “陈默说,那扇门后面关着一个人。一个活人。她被关了至少三百年。可如果她需要魂来喂养,为什么祖师要用魂来封她?魂封的是门,不是她。魂喂的是门,不是她。” 方谋一怔。 “盟主的意思是……” “有人在用魂喂那扇门。”秦乐的声音很沉,“喂门的魂,会让门更牢固。可如果有人在喂门的同时,也在喂门后面的人——” 他没有说完。 方谋的脸色变了。 “那门就会——” “对。”秦乐转过身,看着方谋,“门会从里面被打开。” 院子里安静了。夜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规律。 秦乐将那卷绢帛收好,走到窗前。望仙山上的云雾在月色中翻涌着,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沈无极和大长老,在帮那个人开门。”他低声道。 “而叶家老祖,是最后一道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