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二皇子府邸。 桌面摆着一些巴掌大的银黑色金属残片。 是从星枢塔带回来的碎片。十三位皇家大师用高阶精神力熬了四个日夜，最终结论就一句话—— 纹路已经剥离魔力与法则依附，纯靠物理凹陷构成引导线，不是手工刻印。 拓印出来的上古符文残缺不全，用途暂时未知，需要长时间实验。 奥古斯特把残片推到桌角。 “连依葫芦画瓢都画不明白。” 他没再看那些金属，目光落到赫伯特怀里的几份厚卷宗上。 “北边的事，念。” 赫伯特上前，将三份封皮颜色不同的文件摆在桌面。 最上面一份金边红底，封口盖着狮鹫印泥。 “雄狮军团递交军务院的公开战报。” 赫伯特揭开封漆，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雷恩·斯特林称，叛军加尔罗集结八十万大军南下，雄狮军团于断刃峡死战，动用军团级重器“屠龙箭”重创敌首。教廷枢机大主教伊利亚斯率十二名圣殿骑士降临，以神罚诛灭血族亲王。叛军慑于帝国军威与神恩，溃败撤退。” 他合上红皮卷宗。 书房安静了几息。 奥古斯特拿起桌边的小银刀削苹果。 “通篇看下来，北境那位洛希尔男爵，还有赫克托手底下三十万人，是在北境雪景的？” “附录里提了一句。”赫伯特翻到最后一页，““凛冬领协同北境总督府，在雪狼要塞外围实施了有效的火力袭扰。”” 苹果皮在刀刃上断开，奥古斯特把银刀插进桌面。 “谎报军情，吞没友军战功。斯特林家族的脑子，已经被北风冻缩水了。” “总督府呢？” 赫伯特拿起白皮公函。 “赫克托的战报比较克制。主要写洛维斯狼骑与雄狮军团的协同拉扯，以及教廷摧毁血族祭坛的经过。” “凛冬领呢？” 赫伯特翻开卷宗。瞥了一眼，合上。 “六个字。“协助固守南墙。”” 奥古斯特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上。 “老狐狸。” “故意跟雷恩对口供，把洛希尔藏起来，然后等斯特林家族被自己的假战报反噬。” 赫伯特没接话。 奥古斯特抬起下颌，视线越过两份已翻完的卷宗。 桌面最下方，一份没有徽章的黑色卷轴被防水油布裹了三层。 “打开。” 赫伯特解开油布绳结。 黑皮卷轴展开。字迹被风雪泡过，墨线发花，边角残留暗红色污迹。 有几处字迹歪斜得厉害，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 “七月二日凌晨，加尔罗十六万前锋攻城。” 赫伯特的语速慢了下来。 “凛冬佣兵两万八千人接管南墙。没有高阶法阵，没有超凡者冲锋。” 他翻过一页。 “火枪。” 奥古斯特抬了抬银刀，转了一圈。 “不是殿下此前试射的那种燧发枪。” 赫伯特继续往下念。 “一种不需要前膛装药的新型火枪，配用金属底座弹药。” 他的指尖压住附卷上的草图。 “暗探亲眼看见，五百米外，重型胸甲被直接洞穿。” 奥古斯特转刀的动作停了。 “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佣兵，弹药打出去的声响连成一片，根本分不清是哪一刻停过。暗探估计，一刻钟内倾泻的弹药数以万计。” 赫伯特念到这里，自己也停了一拍。 “叛军成片倒下。最后是大地骑士强行冲锋，才勉强摸上城墙。” 奥古斯特慢慢坐直了。 五百米。穿透重甲。 他脑子里闪过帝国骑兵冲阵的标准画面，百米加速，全甲压上去。 五百米的路程上，一个骑士要挨多少发？ 他没算，不用算了。 “还没完。” 赫伯特翻开附卷另一页。 墨迹被风雪晕开，边缘泡得起了毛边。但中间那幅草图还算清楚，一架带着粗壮水冷套筒、底部接着长金属链条的双人操控机械。 “凛冬佣兵称它为“马克沁”。” 赫伯特把附卷转了个方向，让奥古斯特看清草图。 “不需要吟唱，不需要咒语。晶核供能，拉动扳机。” 他顿了一下。 “射速——每分钟近五百发。” “加尔罗数万名服用血煞丸的狂化骑士，连城墙五十步都没摸到，就被这东西拦腰截断。” 赫伯特把最后一页推过去。 “暗探在末尾写了一句话。” “念。” 赫伯特念得很慢。 ““我在平原上，看到了由碎肉和鲜血铺成的扇形真空带。”” 奥古斯特盯着那幅草图，没再说话。 只要有晶核和弹药，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一片低阶超凡者也不敢靠近的死地。 “赫伯特。” “在。” “渗进凛冬领底层的人，有新消息了吗？” “有。” 赫伯特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得极小的麻纸。 “三天前，商队夹层送到。他们以学徒身份做杂活，进了工坊外围，没碰到武器核心区。” 他展开麻纸。 “但传回来的东西，比前线战报更离谱。” 奥古斯特等着。 “之前我们知道，凛冬领的工坊没有炼金师，靠拆分工序让普通人流水线生产。”赫伯特低头看纸面，“这次，他们摸到了源头。” 他的声音顿了一拍。 “凛冬领有一种叫“蒸汽机”的机器。” 奥古斯特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烧煤，煮水，产生的力量推动铁锤和切削刀片。不需要法师维持法阵，不需要魔力驱动。机器昼夜不停地转，输出的力量比超凡骑士还大。” 赫伯特看完那几行字后，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暗探跟着一个铁匠学徒在外围车间待了六天。他亲眼看见那台机器带着三把切削刀同时运转。铁管从粗坯进去，出来就是膛壁光滑的成品。” “一天切出来的数量，够十个铁匠师傅锤一个月。” 书房安静了很久。 奥古斯特站起来，他没有立刻说话。 走到窗边倒了一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帝都南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铁树领。 那是他三个月前亲自划定的试验田。三名低出身文官，带着从凛冬领抄来的税制、夜校、劳工法案和工时记录制度，正在那片偏远封地做实验。 “赫伯特。” “在。” “之前我说，照搬他的制度。” 奥古斯特的手指在铁树领上没动。 “制度我能抄，夜校我能办，劳工法案我能颁。” 他转过身。 “但蒸汽机呢？” 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那张麻纸。 “烧煤煮水就能推动铁锤——这东西的原理，我手底下那些皇家大师，有谁懂？” 赫伯特沉默。 他答不上来。 “制度是皮。” 奥古斯特回到椅子上坐下。 “这台机器，才是骨头。” 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桌角那块银黑色的上古金属残片。 上古文明用机器压符文。 凛冬领用机器削枪管。 同一条路。 一个走了不知道多远，一个刚起步。 而他连路口在哪都没看见。 “铁树领进展如何？” 奥古斯特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稳。 “那三个文官，有没有培养出听从皇室调遣、懂得算术的“良民”？” 赫伯特从袖口抽出一份封好的薄信，拆开蜡封。 “殿下，密报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