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这些人的斗气纯净稳固，气海根基扎实得像是经过十年苦修。 绝非靠什么药物或秘法催出来的短命伪骑士。 北境这种苦寒边地，凭什么养得出这么多货真价实的正式骑士？ 而且还把他们当消耗品一样往上堆？ 银色骑士深吸一口气，把心底那股寒意硬压下去。 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是天空骑士，不是学者。 “别被他们拖住。” 他的声音不高，但斗气裹挟之下，穿透了整段城墙的枪炮轰鸣，清晰送入暗红骑士耳中。 “毁炮。” 两个字。 话音未落，银色骑士整个人已经拔地而起。 脚下几条铁锁链呼啸着扫过，锁头带着寒风擦过他的靴底，差了不到半尺。 扑上来的三名玩家抓了个空，只来得及目送那抹银光蹿入高空。 天空骑士真正麻烦的地方，正在这一刻彻底显露。 他们能飞。 银色骑士在十米高度猛然折向。斗气凝成的气流在他脚下炸开，推着他越过盾墙、越过人群，直扑后方炮群。 另一侧，暗红骑士一拳轰在永恩举起的双手剑上。 金属断裂的脆响。 永恩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半尺深的裂痕。他一偏头，吐掉嘴里的碎牙和血沫，吼声稳得跟没事人一样。 “补位！” 但暗红骑士根本没给任何人补位的机会。 他已经踏空而起，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蛮牛，直冲另一侧的炮位密集区。 暗红色的斗气拳芒隔空轰下。 一门佛朗机炮连带底座被掀飞。 第二门。 第三门。 炮管在空中翻滚，砸进城墙内侧的通道里，溅起碎石和血水。 暗红骑士甚至没有落地。一击即走，再扑下一个目标。 玩家虽然悍不畏死，近万名正式骑士的战力也足够惊人。 但阶位的差距，在“机动性”这一项上被无限放大。 天空骑士只要不蠢到停下来跟玩家打消耗战，一个俯冲砸完就拉高，专挑重火力点下手，玩家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够不着。 就是够不着。 …… 莱恩站在指挥塔里，盯着系统界面上不断跳红的战损数字。 佛朗机炮毁损：第五段，287门。第三段，43门。第七段，31门。 还在涨。 “火力网薄了。” 他低声说了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薇薇立刻回应：“当前南墙火力覆盖率下降至原先的61%，若继续以此速率损耗，预计三分钟后将无法维持对第二、第四段城墙前方的火力支援。” 三分钟。 符文马克沁还要十一分钟。 中间差了八分钟。 这八分钟，够死很多人了。 莱恩的视线越过系统界面，落在了窗外—— 南墙第二段、第四段。 总督府负责防守的区域。 此刻已经变成了地狱。 …… 没有了密集散弹的洗地覆盖，那些被亡灵魔法驱动的狂化兵，终于顶过了最后一段死亡地带。 他们踩着同伴的碎肉和脏器冲到墙根下，带血的手指扣进青砖缝隙，像爬行的蜘蛛一样往上攀。 一个老兵红着眼，双手把长矛端平，对准一个亡灵的胸口，狠狠捅了下去。 枪刃破甲、入肉、贯穿。 心脏被绞碎的钝响。 亡灵连哼都没哼。 它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矛杆，暗紫色的眼珠再抬起来，死盯住老兵。 然后，双手攥住矛杆，往前挤。 长矛从它后背穿了出来。 它还在往前。 矛杆顶着老兵的虎口，一寸一寸把他逼退。 直到—— 亡灵贴到了老兵的面前。 它张开嘴。满口黑血和碎肉的腥臭喷在老兵脸上。 然后一口咬在了老兵的脖子上。 “呃——！” 老兵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鲜血从牙齿缝里喷涌而出，染红了亡灵半张脸。 旁边的年轻士兵看傻了。 手里的刀在抖。整条胳膊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退！砍腿！砍断他们的腿！” 一名基层骑士冲过来，一刀劈飞了那个亡灵的脑袋。无头尸体歪了一下，双手还死扣在老兵身上。 骑士又补了一刀，把它从腰部斩成两段，这才把老兵拽出来。 但老兵的脖子已经被咬穿了半边。血流不止，人已经没了声息。 骑士没时间悲伤。 因为又有三只手从墙垛外翻了上来。 “人！来人！！” 没人来。 守军阵型已经乱了。 城墙上到处都是狂化亡灵攀上来后撕咬、扑杀的惨叫声。 法师们全部在应对头顶的魔法轰炸，火流星、冰锥、巨石，一波接一波砸向防线。 法师们额头青筋暴起，魔力在急速流失。 他们防得了天上，却管不了地上。 很快，防线被撕开了口子。 成群的狂化亡灵涌上城头。它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不知疼痛。见人就扑，咬住就不松口。 士兵们的惨叫声连成一片。 有人哭喊着砍。有人呆立着被扑倒。有人转身就跑。 然后—— 远处的战鼓声变了。 从有节奏的“咚、咚”，变成了急促到没有间隙的连续擂击。 那是总攻的鼓点。 加尔罗的常规步兵方阵动了。 数十万人的铁靴踏着满地碎肉和污血，在魔法轰炸的掩护下，朝城墙发起全面冲锋。 而在步兵线的最前方—— 二十几道浑厚到令人窒息的斗气光芒，冲天而起。 土黄。深青。耀金。暗铜。 各色斗气交织在一起，带着碾压一切的重量感，笔直扑向总督府防线。 二十多名大地骑士。 叛军的中坚力量，终于全压上来了。 “拦住他们！” 总督府这边，留守的大地骑士爆发斗气迎了上去。 兵器碰撞的巨响在城墙上炸开。气浪翻涌，把周围的士兵和亡灵一起掀飞出去。 但总督府的大地骑士太少了。 十三个人。 对面二十多个。 二打一，甚至三打一。 一名总督府大地骑士用重剑荡开正面的横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侧面，一杆长枪无声无息地捅穿了他的腹部。 他踉跄后退，嘴里大口呕血，斗气护体在那一瞬间崩碎。 紧跟着第三人上来了。 一柄巨斧高举起，带着耀金色的斗气加持，重重劈下。 头颅飞起。 无头的身体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轰然倒下。 强者倒下的那一刻，比千具尸体更能摧毁军心。 总督府的士兵亲眼看着自己平日里仰望的大人物被轻易斩杀。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有人扔掉武器转身就跑。 “临阵脱逃者，杀！” 督战队提着砍刀冲上来，劈翻了几个逃兵。 没用。 更多人在跑。 军阵的崩溃像是山洪决堤，一旦开始，就再也挡不住。 但最恐怖的事，还没来。 那道贴着地面的暗紫色魔法波纹，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手，再次从满地尸骸上轻拂过。 刚被砍倒的一具弩兵尸体，突然直挺挺坐了起来。 他的脖子歪着，脑袋半搭在肩膀上。暗紫色的光在眼眶里亮起。 他转过头。 看着背对自己、正拼命朝城下射箭的战友。 然后伸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噗。” 刀尖从战友后心探出。 那名战友艰难地回过头。 他看着那张太过熟悉的脸，他们一起入伍、一起训练、一起守了三个月城墙的兄弟。 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暗紫色的死光。 “你……” 还没说完第二个字。短剑被拧转了一下。 尸体倒下。 不仅仅是普通士兵。 那具刚被斩杀的大地骑士—— 暗紫色的波纹扫过他的无头尸身。 尸体晃了晃，居然撑着巨斧站了起来。 没有头。没有斗气。 但那副千锤百炼的肉身还在。 肌肉记忆驱动着它挥动巨斧。 动作迟缓，僵硬，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但一斧挥出，两名总督府士兵被连人带盾轰飞出去，砸在城墙内壁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死掉的战友，变成了最致命的敌人。 这比任何魔法轰炸都管用。 这一刻，总督府军队的意志，彻底碎了。 “不打了，没法打了！” “这都是魔鬼！都是魔鬼啊！！” 哭喊声、崩溃的尖叫声回荡在第二、第四段城墙上空。 士兵们互相践踏着往后退，有人甚至从城墙内侧跳了下去，摔断腿也不管了，只想离那些“站起来的尸体”远一点。 …… 侧翼高台。 塞西莉亚站在那里，她没有动。 一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石板地面上。她自己没有察觉。 她看着城墙上那些站起来的尸体，看着哭嚎着溃逃的士兵，看着被亡灵骑士一斧掀飞的活人。 脑子里，那些从小学到大的东西，权谋、算计、利益交换、政治博弈，全部失去了意义。 这里没有谈判桌。没有筹码。没有退路。 只有人命被当做柴火，一把一把扔进绞肉机里。 加尔罗是个疯子。 那个躲在暗处操控亡灵的东西，更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大小姐……”身旁的骑士队长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发抖，“第二、第四段城墙防线要垮了。” 塞西莉亚闭上眼。 她知道。 第二、第四段如果被拿下，整面南墙就会被拦腰截断。 叛军主力会从缺口灌进来，到时候就算凛冬领那些不会死的战士铺满城头，也堵不住这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