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侧了半步让出路，塞西莉亚已经走到了他前面，斗篷在风中拉出一条直线，步幅稳定， 直奔南墙指挥塔。 莱恩跟上。 沿途是一片失控。 北境贵族的私兵找不到集合旗，军官嗓子喊劈了也压不住嘈杂。有人还在穿甲，甲片系反了都没发现；有人扛着旗帜往东跑了十步又折回来，差点撞翻一口热锅。 莱恩的余光扫过右边。 东北角禁区里，两万八千名玩家嘴里没停过，有人在喊编号，有人在对频道骂咧咧。 但每一个人都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没有动。 莱恩收回目光，加快步伐。 指挥塔内。 塞西莉亚没有坐，背对着南面窗口，手指点在摊开的要塞全图上。 “从寂白行省赶回来的总督府主力二十二万守南墙。”她的语速快得像在念账本，“北境贵族联军分驻东、西、北三面加外营，拢共六十万出头。人是够了，问题不在这儿。” 莱恩站到图前，等下文。 “加尔罗带了至少五位天空骑士。”塞西莉亚的手指在南墙外画了个半圆，“这是确认过的。可能还有一到两位藏在暗处。另外——” 她顿了一下。 “有一条未经证实的线报，叛军中可能有辉耀骑士。” 莱恩眉头动了一下。 辉耀骑士，斗气凝练如实体，一人即一军。这种东西出现在攻城战场上，任何城墙都是摆设。 “血族那边更麻烦。”塞西莉亚抬头直视莱恩，“他们用暗影术，会制作幻象、刺杀传令兵、切断军令链，打法成熟。到了夜间，城墙上灯火覆盖范围之外，全是他们的战场。” “我们有多少天空骑士？” “明面四位。北风侯爵出了两位，我们出两位。还有两位跟着我父亲在外面烧叛军粮道。”塞西莉亚顿了一下，“拉不回来。” 四对五到八。可能还有辉耀。 莱恩的手指在桌沿轻敲了一下，停住。 薇薇的声音在精神海里响起：“主人，三维布防图已生成。南墙共分九段，目前火力覆盖率为零，弓弩密度每米三点二，箭矢储量按持续战斗计算，够撑七天。” “同步给所有军团长。” “已发送。” 莱恩低头看图。 南墙九段，总督府主力分守各段。他的手指划过三个位置—— “第三段、第五段、第七段。” 他抬头看着塞西莉亚。 “给我。”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两秒。第三段是城门段，承受正面冲击最大；第五段和第七段分列两翼突出部，是侧翼包抄的必攻点。 她没问为什么。 “好。” 一个字。 “总督府守军后撤至二线，配合你的人在侧翼补位。”她补了一句，手指在图上划出两条弧线，“协调信号怎么传？” “不需要。”莱恩说，“我的人自己能协调。” 塞西莉亚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莱恩转身走出指挥塔。 薇薇已经把调令推送到了所有军团长面板上。 城墙下，玩家动了。 整条东北角的黑色方阵同时碎裂成数十条纵队，沿不同路线涌向南墙。没有犹豫，没有重复跑位，每一步都踩在该的节点上。 有人扛炮管，有人背弹药箱，有人拖着比人还长的铁架子。四人一组，八人一排。 守军士兵贴在墙根让路，看着那些铁管子和木箱从面前过，连呼吸都放轻了。 石桥子爵多兰从侧面快步追上莱恩，嗓门压得很低：“莱恩男爵，北墙第二段我石桥领的兵守着，你看——能不能匀我几门这铁管子？” 莱恩没停步：“敌军第一波应该是试探，不会四面攻城，等打退这波叛军再说。” 多兰脚步一顿，咬了牙，转身小跑回北墙去了。 第三段。城门段。 雷霆嘎巴扛着金色大剑跨上城垛，往下看了一眼，空旷的雪原尽头，黑色的线正在变粗。 他回过身，在军团频道里发了一条。 “兄弟们，城门段归我们了。” 副团长【队友别慌我送】立刻回：“城门段第一波攻击密度最高，预估阵亡率比侧翼高百分之四十。钟离的数据。” 频道安静了三秒。 雷霆嘎巴改了条消息：“所有人检查防沉迷剩余时间。不够八小时的现在说，换到后排。复活绑定状态确认一遍，别到时候死了飞回凛冬城哭。” 输出全靠喊第一个回：“十四小时，满的，冲就完了。” 愤怒的鲨鱼紧跟着：“十二小时。嘎巴哥，我站你左边还是右边？” 不知名选手发了条：“左边视野盲区大，站右边。” 这怪我看都眉清目秀冒了一句：“各位录屏开了没？这种大场面不录下来亏一辈子。” 频道里短暂的笑声一闪而过，随即安静。 所有人翻开任务面板。 系统提示音响了。 【战役子任务已发布：南墙火力展开】 ——搬运炮弹至指定炮位：每箱+15贡献点 ——加固炮座底板：每座+20贡献点 ——布置定向炸药包：每组+30贡献点 ——保护传令节点：驻守期间每十分钟+5贡献点 玩家的眼睛同时亮了。 整面城墙瞬间变成工地。 有人拿铁锹铲平炮座下面的碎石，有人用绳索在垛口间拉出弹药传送线，有人把定向炸药包塞进预设孔位、标注引线走向，有人在城墙内侧凿出人宽的凹槽充作伤员通道。 佛朗机炮一门接一门架上城垛，黑洞洞的炮口齐指向南方。炮架旁整齐码放弹药，每门炮三个弹药箱，盖子半敞，伸手就能拿。 半个小时。 总督府的一名副将走上第五段城墙巡查。 他站在原地，看了整一分钟没动。 三十分钟前这里还是一排光秃秃的石垛和几架老式弩车。现在每隔十步一门铁炮，炮与炮之间有沙袋矮墙分隔，弹药通道用木板铺出独立动线。 城墙还是那面城墙。 但站在上面的感觉完全变了。 副将转身下去，一路小跑进了指挥塔。 城墙外，十里正在变成六里。 黑色的潮流越来越宽，地面已经开始震颤。微弱的，持续的，整座城墙的石砖都在跟着哆嗦。 莱恩站在第三段城墙最高处。 风很大。 薇薇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主人，先锋大约十六万，前后十二列，正面展开宽度两千四百米。按当前行进速度，三十七分钟后进入佛朗机炮最大射程。” 莱恩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墙下方的阵地，一千六百门佛朗机炮，黑洞洞一排。 三十七分钟。 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薇薇会把它传到每一个玩家的耳朵里。 “全体注意。装填完毕后，未经命令，不许开炮。” 城墙上两万多人的喧闹骤然安静了一层。 莱恩看向南方。雪原尽头，黑潮已经可以用肉眼分辨出旗帜的颜色了。 他加了一句。 “让他们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