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莱恩正翻着市政厅递交上来的《卡苏河水系开发初审汇总》。 厚厚一摞纸，压实了书桌左角，还带着没干透的墨水气息。 全是玩家递交的项目书。 《北境水运大亨联盟初步组建方案》。 《凛冬内河炮艇试制及火力覆盖评估》。 《卡苏河加煤站连锁加盟计划》。 《暗礁爆破工程承包报价表》。 《论蒸汽船金融租赁模式在异界封建社会的可行性》。 莱恩翻到最后这一份，嘴角还是没忍住抽了一下。 他翻开细看。 洋洋洒洒二十页，图文并茂，排版之规整，足以投进任何一家地球顶尖咨询公司的邮箱。 项目摘要第一行写着： 本方案旨在基于现代金融工具，以“资产证券化”逻辑对蒸汽明轮船预期收益权进行分割与再定价，构建艾瑞亚大陆首个标准化水运金融衍生品，预计年化ROE不低于…… 莱恩看到“ROE”这三个字，直接翻页。 这帮玩家又整活了。 昨天他只是往河里扔了一块肉，今天论坛上已经有人开始讨论“卡苏河期货”、“船票证券化”、“内河航运保险”了。 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把未来三十艘蒸汽明轮船拆成三十个项目包。 再拿每艘船的预期运输收益去找玩家众筹，最后成立一个“凛冬水运交易所”。 帖子下面跟了三百多条认真回复。 其中有人写：建议配套发行“凛冬债券”，以三年煤铁产值作抵押，AAA评级。 紧跟着有人回：别发债，直接发股。异界IPO，历史先河，本人愿意出任首席财务官，不要工资，只要期权。 再往下还有人一本正经地讨论：做市商机制在封建领地能否落地，需要先考虑对手方风险和流动性陷阱…… 莱恩翻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幸好贡献点不能交易。 不然这帮人真敢在中世纪给他搓出一套金融危机来。 “主人。” 薇薇的虚拟投影在他肩头浮现。 半透明的小人抱着一块数据板，声音轻快。 她显然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摞纸有多离谱。 “黑珍珠号试航后的七十二小时内，造船三厂新增报名工人五千七百二十一人。” “其中有基础木工经验者一千九百四十六人，有铁匠、铆接、锅炉相关经验者三百一十二人。” “玩家公司新增项目书四十六份。” “卡苏河沿岸地图探索任务申请量上涨三百七十六个百分点。” 薇薇顿了顿，换了个语气，像是在认真汇报一件值得表扬的事情。 “另，论坛热帖《兄弟们，水运这波是版本红利，错过等于少赚一栋楼》已经被回复五千次。” “目前是板块置顶第一，且回复量仍在以每分钟十二条的速度上涨。” 莱恩放下手里的纸，揉了揉眉心。 “把明显诈骗的项目书先筛出去。” 薇薇眨了眨眼：“主人，按照地球法律标准，至少三分之一涉嫌非法集资。” “按照凛冬领法律标准呢？” “暂时没有对应条款。” 莱恩沉默了一秒。 “让市政厅补。” “已记录。” 莱恩重新提起笔。 第一批竞标资格名单就在眼前，他在印章台上蘸了蘸墨，准备落下今天第一个章。 就在笔尖即将触纸的一刻。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莱恩的笔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领主大人，急报。” 护卫的声音隔着厚实的木门传来。 “进来。” 门被推开。 护卫双手托着一个封蜡完好的信筒，快步走到书桌前。 “总督府鹰骑传讯。” 莱恩把笔架回笔山，接过信筒。 蜡封是北境洛维斯家族的狼爪印记。 深红色，按压得极深。 封蜡的人当时绝对用尽了全力。 他用指甲挑开封蜡。 信筒里没有信纸。 只有一枚沾着凉意的狼首银坠，链子断口参差，被蛮力硬生生扯开。 莱恩记得它。上次她来时，这坠子就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随她的动作轻晃，像个精致而骄傲的标志。 如今，它被这样粗暴地扯下，封进信筒。 连同一块从衣料上撕下的、边缘毛糙的暗红色布片。 布片上，字迹急促，墨色浓淡不均，有些地方被液体洇湿过，干了之后留下深色的痕。 “莱恩·凡·洛希尔。” 没有敬语。 没有那套带着笑意的外交腔。 ... “请求支援。” “塞西莉亚·洛维斯。” 莱恩看完最后一行，脸上的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指尖在“请求支援”四个干涸的血字上停留片刻。 他没有立刻将布片放回，而是缓缓将其与那枚断裂的狼首银坠并拢，置于烛光之下。 布片边缘粗糙的丝线，银坠冰冷的光泽，还有那字迹中不容错辨的焦灼与决绝。 窗外夜风呼啸，拍打着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