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总督府。 壁炉火烧得正旺。 塞西莉亚盯着桌上的加密卷轴。 上面的字迹潦草刚劲，带着抹不开的血腥味。 “即刻撤往安全区域。”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洛维斯家族最高级别的传讯。 加尔罗的大军转向了。北境成了主战场。 侍女端着热茶站在一旁不敢看加密卷轴，手抖得托盘磕出脆响。 塞西莉亚没看她，两根手指夹起卷轴，手腕微转，直接递到蜡烛上方。 火舌舔舐纸角，迅速吞没卷轴。 焦糊味散开。 “小姐……”老管家低呼，急得踏前一步。 灰烬落在红木桌面上。 塞西莉亚拿丝帕擦了擦手，眼神毫无波澜。 “安全区域？”她轻笑一声，语气又硬又凉，“让我逃去南方给那帮蠢货贵族当联姻筹码吗？” 她站起身，暗红色的骑装勾出凌厉的线条。 “来人。” 两名全副武装的亲卫推门而入，单膝砸地，铠甲铿锵。 “取北境全图来。” 半张桌子大的牛皮地图铺开。 塞西莉亚的手指点在断刃峡，一路顺着平原往北划，最后停在总督府。 “加尔罗的先锋全是轻骑，要速度就带不了重型辎重，只能以战养战。” 她的指甲在沿途的四个城池、三十七个村落上用力点下。 “传我的总督府令。从断刃峡到雪狼要塞，周围百里，沿途所有平民，即刻向西北撤离。” “带不走的粮草，烧了。填不平的水井，投毒。” “房屋拆去主梁，木材全部运走。留给加尔罗一地焦土。” 副官脸色惨白，猛地抬头：“大人！几十万人强行北撤，如果遇上大雪，路上会冻死饿死一大半啊！而且一旦烧了粮，来年开春……” “加尔罗手底下跟着血族！”塞西莉亚厉声打断，两眼死盯副官，“血族是怎么补给的，你没在卷宗上看过吗？留着这些平民，就是给对面的吸血鬼留移动的血库！” 副官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往下砸，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塞西莉亚转过身，走向书桌，“三日内，拒不撤离者，以通敌论，就地格杀。去办！” 副官领命狂奔而出。 塞西莉亚提笔，抽出一叠盖有总督府金印的空白羊皮纸。 以往给那些拥兵自重的地方大小贵族下令，她总要字斟句酌，许诺利益，分析利弊，写足足两页毫无营养的套话。 今天，她把笔尖蘸满红墨，在每张纸上只划下两行字： “敌军先锋已过断刃峡。北境诸家，即刻尽起私军，至雪狼要塞集结。”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诸位清楚血族的手段。” 连个落款都没写。 她把笔一扔，抓起一把金鹰封泥。 “用鹰骑传讯。” 亲卫抱令，转身出门。 塞西莉亚指尖划过地图上“凛冬领”三个字。 那个被帝国遗忘的角落，如今是唯一可能的变数。 她抓起羽毛笔，却停在半空。 墨水太慢，纸张太软。 她撕下暗红色骑装的裙摆，扯成一块不规则的布片。笔尖刺破皮肤，混着墨水，笔锋凌厉。 “莱恩·凡·洛希尔。” 没有称呼，没有敬语。 “加尔罗八十万叛军已过断刃峡，先锋五万轻骑正沿平原北上。总督府主力尚在寂白，回防需时日。北境空虚。” “血族已与加尔罗结盟。” “我父赫克托命我撤离，我拒绝。北境总督府有三座要塞，加上总督府一共四处险关可以守。我会坚守雪狼要塞。” “但我需要时间。” 笔尖顿了顿，在“需要”二字上用力按了按，晕开一团深红。 “雪狼要塞若失，北境彻底洞开。叛军下一个目标，就是凛冬领。” “你逃不掉。” 最后一行字，笔锋收得又急又狠。 “请求支援。” “塞西莉亚·洛维斯。” 布片被她捏在手里，边缘的丝线散开。她扯下脖子上一枚狼首银坠，连同布片一起塞进信筒。 “用狮鹫。”她递给亲卫，声音平静，“最快的那只。” 亲卫接过信筒，转身跑出书房。沉重的靴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重归安静。 塞西莉亚站在窗前，目光投向北方。 那个方向，是凛冬领。 “快点啊。” 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