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广场中央，那棵十米高的古树下，玩家已经围成了三层。 芬克斯被倒挂在树杈上，脸色灰白，胸甲扭曲得不成样子。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暗红。 “你们注意到没，他是飞来的啊！” “卧槽，天空骑士！根据官网设定只有天空骑士才能飞！” “卧槽，我也想飞。” “他这是卡住了？还是bUg？” “不是bUg吧，你看那个树明显是NPC技能生成的，贴图细节太牛了，你看树皮纹理还带金属反光——” “重点错了兄弟！重点是这哥们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被一根藤蔓一巴掌抽了啊！谁看到了？谁截图了？！” 广场边上，一些来自南方的商人站得更远。 他们没有玩家那么大的胆子。 几个人死死盯着树上那道身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他们不认识芬克斯。 但他们认识斗气化形。 认识从天而降的青色流光。 认识那种能无视城墙、直接越过一整座城市的飞行姿态。 天空骑士。 在很多贵族的领地里，大地骑士已经是能压住一方的顶级武力。天空骑士这种存在，往往只会出现在侯爵、大公、帝国军团，或者皇室直属骑士团中。 可现在，一个天空骑士被挂在凛冬城市政广场的树上。 像货物。 像战利品。 商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飞速地重新计算凛冬领的分量。 ...... “治安局封场。” 莱恩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不高，不急，甚至称得上平淡。但广场上数百号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 玩家们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区域临时管制：市政广场中央区域已被列为治安封锁区。】 【请各位玩家配合领地执法，不得擅自攻击、攀爬、切割、焚烧、投喂或试图搜刮涉案人员。】 【违规者扣除贡献点100点，星界币300枚。情节严重者封禁下线冷却。】 “投喂是什么鬼？” “策划你出来，我怀疑你在针对我。” “搜刮也不行？那没意思了。” “等等，焚烧？谁他妈会想到焚烧？……好吧是我，刚才确实想到了。” 抱怨归抱怨，玩家退得很快。系统公告的威慑力在这群被扣过贡献点的老油条身上效果拔群——毕竟星界币可以不在乎，贡献点才是真金白银。 几个身穿灰色制服的治安局人员上前，用木栅栏拉出警戒线。他们的动作熟练得让人意外，仿佛“在广场中央围一棵挂着天空骑士的树”是他们每周的例行工作。 莱恩走到树下，仰头看着芬克斯。 翠叶老头没有现身。 这很好。 莱恩不希望所有人都知道凛冬城真正的底牌是谁。是某个神秘的强大存在？是隐藏在城市下方的上古遗迹防御系统？还是领主本人的秘术？ 让外界猜，比直接看见更有威慑。 一百个人会猜出一百种答案，而每一种答案都会比真相更可怕。 莱恩抬起手。 广场安静了不少。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玩家也闭上了嘴，有人下意识打开了录屏功能——直觉告诉他们，接下来的内容发论坛能火。 “此人未递交任何文书，未向城门登记，未获得领空通行许可，擅自闯入凛冬城上空，并对领主城堡发动攻击。” 莱恩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按照凛冬领城市安全条例、领主府防卫条例、领空管制条例，此行为性质初步判定为——刺杀。” 玩家们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小声嘀咕。 “这就是版本答案吗？天空骑士也得遵守交通规则。” “领空通行许可哈哈哈哈，凛冬交警，恐怖如斯。” “我怀疑策划是考公上岸的，这套法律话术太熟了。” 商人们听得头皮发麻。 一个男爵领，用地方条例审判一名天空骑士。 这不是在讲法律。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凛冬城有自己的秩序，而且这套秩序不准备向天空骑士低头。 莱恩看了一眼树上。 “放低一点。” 古树枝条缓缓下垂，将芬克斯从十米高处降到离地两米的位置。动作平稳而精准，像是这棵树本身就拥有意识。 芬克斯终于勉强睁开眼，嘴角还在滴血。 他看见了莱恩。 那张年轻、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的脸，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荒谬感。 就是这个人？ 雷恩军团长让他带回去的边陲男爵？ 他在从军三十年的生涯中，见过无数贵族在天空骑士降临时的反应。惊恐、颤抖、跪地求饶，或者色厉内荏地搬出自己背后势力的名号。 没有一个人会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眼神看着他。 芬克斯试图调动斗气，体内经脉却传来撕裂般的痛。藤蔓上有细小的绿光钻入他的铠甲缝隙，像无数条微型蛇，沿着他的斗气脉络蔓延，将每一个气海节点都牢牢封住。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不是失手。 是被碾压了。 莱恩开口：“姓名，身份，来意。” 芬克斯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 “帝国雄狮军团……芬克斯。” 周围商人的脸色又变了。 雄狮军团。 这四个字足够让北境大部分贵族弯腰。 莱恩却只是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份公文上的信息。 “奉谁的命令？” 芬克斯闭上嘴。 莱恩没有逼问。 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个级别的骑士当众把雷恩咬出来。 当众问，是为了把流程走完。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会把今天的事传遍北境的商人，记住这个画面：凛冬领问了，对方不敢答。 “记录。”莱恩侧过头，对身旁的治安局书记员道，“涉案人员承认雄狮军团身份。拒绝说明来意。袭击事实由市政广场数百名目击者、领主府守卫、治安局巡查员共同见证。” 芬克斯听到“拒绝说明来意”这个措辞，心头一沉。 这个年轻人在给他定罪。 每一句话都是在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