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灰尘被斗气激荡得漫天飞舞。 三道身影围攻一个红发少女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第一军的士兵们看得目不转睛。 他们平日训练只觉得黎心教官实力极强，此刻亲眼看见她以一敌三依然游刃有余，胸膛里只剩下与有荣焉的自豪。 这是他们的教官，是他们凛冬第一军的团长！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城东铁匠铺的老刘头擦着手上的锈迹挤了进来。 卖烤土豆的大婶干脆推着小车停在人群边上，顺带做起了生意。 几个正在搬砖的领民扔下独轮车就往这边跑。 虽然他们看不太懂斗气碰撞的门道，但那交击的声响和飞溅的火花足以让所有人热血沸腾。 莱恩收到薇薇的提示时，正在书房翻阅安蓝送来的春耕数据报表。 桌面上摊开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今年的开垦面积和预估产量，旁边还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麦茶。 “主人，城东军营发生了一场大规模切磋。” 薇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她一贯的平铺直叙。 “黎心教官正在以一敌三，对手是永恩、氪金救不了非酋、天降猛男三名正式骑士级玩家。围观人数超过八百，且仍在持续增长。” 一打三？ 莱恩放下报表，来了兴趣。 “走，去看看。” 出城堡往东门走的路上，他随口问了一句：“现在有多少玩家到20级了？” “截至今日上午八点，共有十三名玩家达到20级正式骑士门槛。其中九名已回到凛冬城完成晋升仪式，另外四名仍在外执行任务。” “那10级以上的见习骑士呢？” “七百二十二名。” 薇薇的语气和报告天气预报一样平静。 “首批召唤的一千名玩家中，除生活系玩家外，剩余的玩家已全部10级以上了。” 莱恩脚步一顿。 七百二十二个见习骑士。 一个顶级的、传承百年的子爵领，砸锅卖铁能凑出的全部超凡家底，通常也不过二三十名见习骑士，外加一两个正式骑士来撑门面。 即便是奥斯曼尼亚帝国最精锐的主力军团，在一个万人的庞大编制里，见习骑士的比例也不过十分之一。 而他手里。 现在就有七百二十二个见习骑士，十三个正式骑士。 拉到正面战场上，光靠人数优势和那种悍不畏死的特性，连天空骑士都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当然，前提是解决对空打击的手段。 天空骑士能离地飞行，斗气外放的射程又远，目前纯靠地面近战的玩家群体确实存在一个明显的短板。 火炮的仰角有限，黑火药手榴弹的抛掷高度也够不着…… 嗯。 莱恩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记在了脑子里长长的待办清单上。 他迈步走出了东门。 远远的，就能听到校场那边传来的动静了。 斗气碰撞的闷响隔着几百米都清晰可闻，偶尔夹杂着一声玩家的狼嚎和围观群众的叫好声。 空气中弥漫着沙尘味，若有若无的斗气余波层层叠叠地推挤过来。 军营外围已经是人山人海。 莱恩一到近处，远远就看见了贝伦。 他的这位大哥今天穿着一身素色大衣，没戴任何饰物，站在人群的边缘地带，姿态从容。 身后的三名护卫却完全是另一种状态。为首的面色铁青的老兵几乎用后背贴着贝伦，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四周每一个举止夸张的玩家。 “大哥。”莱恩走上前，语气随意地打了个招呼，“你也来看热闹？” 贝伦转过头来。 在看到莱恩的一瞬间，他的眼神有一个极短暂的变化。 有几分审视，有几分感慨，还有一丝连贝伦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敬意。 但这些转瞬即逝。 贝伦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听说城东有比试，我就过来看看。” 两人结伴同行，向人群中心走去。 此时的看客人群还在不断壮大。玩家们正踮着脚尖，拼命往里探头，挤得水泄不通，时不时因为场内惊险的交锋而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惊叹。 突然，外围有个眼尖的玩家回了一下头，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卧槽！领主来了！！” “快让让让让！VIP通道给安排上！” “村长好！！” 人群呼啦一下往两边分开，极其默契地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有个手里还攥着半块烤红薯的玩家差点被挤倒，一边踉跄一边不忘伸长脖子喊了一句。 “莱恩大人！教官太猛了！！她单手就把非酋拍地上了！！” 旁边的人群里立刻爆发出几阵哄笑声，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沙雕气息。 莱恩保持着NPC特有的威严与神秘，没有搭腔，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他和贝伦并肩顺着这条通道走了进去。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玩家，近距离看去，这画面更加令人震撼。 玩家的装束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的是，每个人的眼神都闪烁着极度疯狂的生机与热情。 贝伦走在莱恩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旁的人群。 “你的这些士兵，实力很强。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非常有活力。”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但他身后那个护卫头子的表情可就没这么淡定了。 克雷格跟了洛希尔家族二十多年，是半只脚踏入大地骑士境界的百战老兵。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他对斗气波动的感知极为敏锐。 此刻，他站在几百名玩家中间，四周被高温烘烤般灼热。 每一个方向。 每一寸空气。 都弥漫着见习骑士级别的斗气波动。 这些人甚至没有刻意释放。 仅仅是被场内的战斗激得有些兴奋，体内的斗气就不受控制地外泄了。 细微但密集的能量脉动交织纠缠，化作无处不在的实体压迫感，死死挤压着克雷格的肺部。 他本能地扣死剑柄。 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群人突然发难，就算是大地骑士，也会在五秒钟内被乱刃分尸，剁成肉酱。 贝伦似乎察觉到了身后下属的异样，微微侧头看了一眼。 “放松点，克雷格。”他低声说。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很沉稳的力量。 克雷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贝伦的表情。 他的少爷。洛希尔伯爵的嫡长子。帝都君士坦丁学院的优等毕业生。 此刻正站在几百名说不清来历的见习骑士中间，扫视着周围那些肆无忌惮、毫无敬畏之心的面孔。 但他的神色。 异常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因为恐惧到极点而强装镇定的面具。 而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毫无波澜的安宁。 贝伦自己的斗气天赋非常出众。 加上洛希尔家族不计成本的资源倾斜，他二十多岁就已经有了正式骑士的修为。他自然也能感应到周围空气中那密密麻麻的斗气波动。 如果换一个人。 随便什么人。 一个子爵，一个伯爵，甚至是帝都里见多识广的高阶将领。 在别人的领地里突然发现自己被几百个骑士包围，多半早就吓破了胆。就算面上撑得住，手心也该攥出汗来了。 但贝伦心里，却没有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担忧。 相反，在踏入这条通道的瞬间，他心中反而生出了一种近乎荒谬、却又无比坚实的“安全感”。 那是一种很奇妙、甚至违背了生物本能的感觉。 就像是凛冬深夜的雪原上，外面是能够把人冻成冰雕的呼啸北风和藏着嗜血魔兽的无边黑暗，而你，正静静地坐在一间有着厚实石墙、壁炉里燃着熊熊篝火的小木屋里。 贝伦深深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侧、身形略显清瘦却挺拔如松的莱恩。 他知道这份安全感从何而来。 周围这些人狂热却有序，他们不会伤害他。 不是因为他是贝伦·凡·洛希尔。 更不是因为他那个“伯爵继承人”的耀眼头衔。 这些人之所以收起锋芒，仅仅是因为…… 他此刻，正站在莱恩·凡·洛希尔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