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城西边，灵魂祭坛的旁边，一座传送祭坛正拔地而起。 巨大的深坑之中，一座充满了神秘与科幻美感的巨型法阵，正在被一点点地拼接完成。 数以百计的玩家，像勤劳的工蚁一样，在深坑内外忙碌着。 他们有的负责搬运那些从血族营地拆回来的、刻满了古老符文的巨大石块； 有的则在【队友别慌我送】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石块按照图纸上的编号，安放到指定的位置。 每一块石料都被标注了序号。 这是当初莱恩下的死命令——“每一块砖石、螺丝钉甚至沾了魔粉的土都要编号打包”。 当时玩家们觉得这条命令纯属领主大人犯了强迫症，但现在真正开始拼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给那道命令磕了一个头。 没有编号的话，这堆石头和世界上最复杂的三维拼图没有任何区别。 有了编号——它依然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三维拼图。 “A-17！谁他妈把A-17放到B-23的位置上了！” 【队友别慌我送】的咆哮声从深坑底部传来，带着浓烈的工地包工头气质。 “是我是我！” 一个萌新玩家举着手，满脸无辜，“这俩石头长得一模一样啊！” “你看看编号！编号！” “……我不认识符文。” “那是阿拉伯数字！！是咱们自己编的号！！” 【队友别慌我送】的声音都劈叉了。 旁边有人憋不住笑出声，被他一瞪，立刻假装低头搬砖。 深坑边缘，几个没被分配到搬运任务的玩家，正蹲在一块刻满了繁复符文的基座旁边，打开系统面板的截图功能，对着符文猛拍。 “卧槽你们快看这个纹路，像不像召唤师峡谷的传送阵？” “你清醒一点，这个明显是《暗黑》里的传送门好吧。” “都别吵了，我觉得这个符文拆开来看，中间那一段很像某种数学公式……有没有数学系的大佬来看看？” 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玩家凑了过来，蹲在那块基座旁边看了半天。 “这不是公式。”他慢吞吞地说。 “那是啥？” “拓扑映射。” 他指着符文外圈的一段弧线，又指向内圈一个对应的节点， “你们看，这一段和那一段的结构是镜像对称的，但不是简单的左右翻转，是在高维空间里的映射。” “类似于莫比乌斯环的展开。” 周围安静了两秒。 “说人话。” “就是……这个法阵的设计者，用二维符文描述了一个三维以上的空间折叠过程。”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自觉的敬畏，“牛逼。真他妈牛逼。” “所以你到底是哪个专业的？” “……拓扑学博士在读。第四年了。还没毕业。别问了。” 还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趁着这边讨论热烈没人注意，掏出一根炭笔，试图在一块符文石的背面刻上“到此一游”四个字。 炭笔刚接触石面，符文上流转的淡蓝色光芒突然一闪。 那个玩家的手指被弹开，一股酥麻的电流从指尖蹿到手肘。 整个人被弹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卧槽！这玩意儿有防篡改功能！” 旁边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活该，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级别的法阵。还想往上面搞涂鸦？” “不是，我就试试嘛……” 他甩着发麻的手指，嘴上不服气，但眼神里多了一层真切的敬畏，对这座法阵，也对建造它的那个文明。 【队友别慌我送】、【不知名选手】、【您的账号已注销】。 这几个小队队长经过之前与雷霆军团在北境的剿匪合作，已经正式加入了雷霆军团，升任副团长。 如今他们各自带着一队人马，分管法阵拼接的不同区域，配合得倒也有模有样。 莱恩背着手，站在深坑的边缘，俯瞰着这壮观的景象。 北风从荒原上刮过来，卷着细碎的雪粒，拍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眯眼，目光沉稳地扫过那座逐渐成型的巨大法阵。 深坑底部传来金属撞击石料的叮当声、玩家之间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偶尔夹杂几句方言的骂骂咧咧。 嘈杂、混乱、充满生命力。 这座单向锚点跃迁法阵，是血族耗费了巨大代价才收集材料建造的，如今却成了凛冬领的战利品。 莱恩每次想到这件事，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领主大人，你来啦！” 一个粗犷而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雷霆嘎巴正和几个同伴嘿咻嘿咻地抬着一块巨石。 准确地说，是他一个人扛着一块至少需要三个人才能抬动的石料，旁边两个人更像是在假装帮忙。 他的双臂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脚步却稳得像钉在了地上。 看到莱恩，他立刻眉开眼笑地打招呼，顺手把那块石头往地上一墩。 石头落地的闷响让周围几个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他妈轻点！摔碎了你赔啊！”【队友别慌我送】的怒吼从深坑底部冲了上来。 雷霆嘎巴吐了吐舌头，冲深坑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一溜烟跑到莱恩跟前， 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那股子狂热劲儿一如既往，好像不是在搬石头，而是在搬金砖。 事实上，对莱恩来说，这些石头确实比金砖值钱得多。 “干得不错。”莱恩笑着点了点头，用恰到好处的赞许语气说道。 他注意到雷霆嘎巴的身边多了不少生面孔，那些应该是最近加入雷霆军团的新成员。 北境净化行动之后，雷霆军团的威望暴涨，招新帖在论坛上的回复数已经破了千。 而且莱恩观察到一个有趣的细节：那些新人的搬运路线并不是随意走动的。 他们被分成了三到五人的小组，每组都有一个老成员带队，负责对照编号、确认位置、最后才放手让新人安放石块。 这不是自发形成的秩序。这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 雷霆嘎巴显然也注意到了莱恩的目光，咧嘴一笑，拍了拍身边一个萌新的脑袋： “领主大人，这都是新招的弟兄，好使着呢！干活比我当初利索多了！” 他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我跟每个组都配了个老人盯着。” “上回在北境剿匪的时候就发现了，萌新单独放出去容易出幺蛾子。” “三个萌新配一个老人，效率最高。五个以上就开始扯皮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总结出了一条朴素但精准的管理学原理。 莱恩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雷霆嘎巴这个人，粗中有细。 表面上像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但实际上，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把雷霆军团经营成了玩家群体中最具凝聚力的组织之一。 能打仗，能搬砖，能带新人。还有一套自己摸索出来的管理方法论。 这样的人，在地球上放到任何一家公司里，都是中层管理者的料。 而在艾瑞亚，他是莱恩手中一把自带润滑油的趁手工具。 不。 莱恩在心里修正了一下这个措辞。 是合作伙伴。 那个被拍了脑袋的萌新一脸受宠若惊，对着莱恩手忙脚乱地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骑士礼。 右手握拳捶胸，但力度明显过大，把自己锤得咳嗽了一声。 雷霆嘎巴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笑骂道：“轻点，又不是砸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