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城，艾德里安伯爵府邸。 书房内，奢华的水晶吊灯洒下暧昧的暖光，却照不亮角落里涌动的暗流。 两封加密信件被狮鹫信使火速送达，此刻正摊开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长桌上。 坐在桌边的，是莱昂的两位亲舅舅——家族长子凯恩，次子布可。 信是他们那位好外甥莱昂寄来的，随信附带的，还有一枚属于他们妹妹的贴身信物。 兄弟二人看完信，视线在空中一撞，都读懂了对方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赤裸裸的贪婪。 “上古遗迹……未开采的金矿……还有整整四成的收益。” 次子布可死死盯着信纸上的字迹，喉结上下滚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有些沙哑变调： “大哥，这如果是真的，我们艾德里安家族……不，是我们就要发了！” 凛冬领那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居然藏着上古遗迹？这听起来简直像吟游诗人喝醉后编出的蹩脚故事。 但信是莱昂亲笔写的，又有母亲的信物做保，可信度直接拉升。 当然，最关键的是那哑叔。 “信里特意提了，哑叔也会配合行动。他是家族的老人，看着我们长大的，有他在，这事儿假不了。” 哑叔本名道格，是艾德里安家族旁支的一名中阶法师，虽然天赋有限，但胜在忠心耿耿。 当年为了护卫远嫁的妹妹，家族才让他伪装成仆人随行。 有这位知根知底的“自己人”背书，兄弟俩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父亲那边也接到了总督赫克托的征召令，正在整顿兵马准备前往白马坡。 我们完全可以顺水推舟，按照莱昂的计划，从大部队里“漏”一支人马出去。” 布可越盘算越觉得这事儿稳赚不赔，眼中的精光越来越盛： “现在北境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在打仗，盗匪、叛军满地跑。我们的队伍在外面稍微“迷路”一下，去干点私活，谁有闲心来查？就算查到了，推给流寇就是！” 凯恩点了点头，作为长子，他的吃相稍微斯文一点，想得也更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一个被家族流放的私生子，能有什么底蕴？就算他走了狗屎运挖到了遗迹，手底下撑死也就是一群拿着粪叉、没见过血的农奴。 莱昂让我们出兵，无非是想借刀杀人，吞并领地。” “不过，看在上古遗迹的面子上，这把刀，借给他又何妨？” 按照莱昂的请求，他们需要一支精锐骑兵进行长途奔袭。 兄弟俩凑在一起，像两个精明的守财奴一样合计了一番。 以他们目前的权限，在不惊动父亲的前提下，每人能调动的极限是250名骑兵和400名步兵。 两边一凑，500名精锐骑兵，800名步兵。 这股力量放在几十万人的北境大战场或许不算什么，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但用来碾压一个边陲男爵领？ 那简直是用牛刀杀鸡，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浪费。 更别提还有哑叔那位中阶法师坐镇。 在法师稀缺的北境，一个中阶法师只要魔力足够，面对一群普通士兵，基本就是战场上的移动炮台，来多少死多少。 “妥了。立刻回信给莱昂，让他把庆功酒准备好。”布可一拍大腿，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着分赃后的潇洒生活。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分头行动、调兵遣将时—— “砰！”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巨大的声响吓得两人一激灵。 艾德里安伯爵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年近六旬的老人头发虽然花白，但身板依旧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居家猎装，浑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扫了一眼桌上的信件，又看了看两个儿子那藏不住喜色、略显慌乱的脸，冷哼一声：“莱昂那小崽子来信了？鬼鬼祟祟的，在密谋什么？” “是……是的，父亲。”凯恩心里一紧，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双手将信递了过去。 艾德里安伯爵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起初他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当视线触及“上古遗迹”四个字时，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陡然收缩，变得锐利如刀。 上古遗迹！ 老伯爵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艾德里安家族虽然顶着伯爵的头衔，但在北境贵族圈里，底蕴一直是个硬伤。跟那些传承数百年、拥有深厚魔法底蕴的老牌家族相比，他们总显得有些暴发户气质，常常被排挤在核心圈层之外。 他做梦都想找到一个能让家族阶级跃迁的契机，一个能让他挺直腰杆、甚至窥视公爵宝座的契机！ 而现在，这个契机，竟然出现在那个被所有人遗忘、视为垃圾场的凛冬领！ “你们两个，打算派多少人去？”伯爵放下信，语气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喜怒。 “父亲，我们……我们计划抽调500骑兵和800步兵，由我二人亲自带队……”凯恩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触怒了父亲。 “胡闹！” 艾德里安伯爵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颤，茶水溅了一桌，“小家子气！鼠目寸光！难成大器！” 兄弟俩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如果凛冬领真有上古遗迹，而且到现在都没有被别人抢走，那个叫莱恩的小子能是个简单角色？” 伯爵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森然： “你们太想当然了。对付普通男爵领，这点人确实够了。但如果要吞下一座可能蕴含着古代魔法科技的遗迹，这点人手，不够稳！万一走漏了风声，被其他家族截胡怎么办？”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狂热光芒。 “更何况，莱昂在信里说只给四成收益？” 老伯爵嘴角勾起一抹贪婪而冷酷的弧度，那是猎食者看到猎物时的表情： “打发叫花子呢？既然是我们艾德里安家族出兵，那规矩就得由我们来定！凛冬领是我们的，遗迹是我们的，那个私生子的命……也是我们的！” 他要把这次行动，变成一场决定家族命运的豪赌！ 既然要赌，那就直接梭哈！ “你们两个，继续留在领地，负责明面上的征兵集结，应付总督府的差事，别让人看出破绽。” 伯爵走到墙边的巨幅地图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地图边缘那个不起眼的小点凛冬领。 “这次行动，我亲自安排！” “为了万无一失，必须形成绝对的兵力碾压！”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砸下一块金砖： “传我命令！调集家族最精锐的“黑钢重骑兵”……八百人！” “再调集一千二百名配备破甲锥的长枪步兵！” “另外，从家族骑士团里抽调五名正式骑士随行！” “嘶——” 凯恩和布可听得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 黑钢重骑兵！那可是家族花费无数金币堆出来的宝贝疙瘩啊！ 每一名骑兵都身穿全覆式黑钢板甲，冲锋起来简直就是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这一下就是800人？再加上1200名全副武装的长枪兵和五名正式骑士…… 父亲这是要玩真的啊！这哪里是去打仗，这分明是用金币去砸死那个私生子！ “父亲，那……家族的三位大地骑士……”布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艾德里安家族共有三名大地骑士，那是家族的定海神针，也是最后的底牌。 “他们不能动。”伯爵断然拒绝，眼神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明，“这次讨伐灰熊侯爵，水太深，我必须把顶尖战力带在身边自保。” 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小小的凛冬领，这套“两千精锐+五名正式骑士+中阶法师”的阵容，已经是豪华到奢侈的配置了。 这不仅仅是杀鸡用牛刀，这简直是用禁咒去炸蚊子！ 如果这样还能翻车，那只能说诸神都要亡他艾德里安家族。 “父亲英明！”凯恩和布可对视一眼，立刻躬身行礼，眼中的贪婪更盛。 投入越大，回报越大。这支钢铁洪流只要开过去，凛冬领那个破烂的小城墙估计连一轮冲锋都挡不住，那就是他们砧板上的肉！ 当天深夜。 一支规模远超莱昂预期的庞大军队，在艾德里安伯爵的秘密调动下完成了集结。 月光下，八百名重装骑兵宛如沉默的钢铁怪兽，黑色的铠甲反射着森冷的寒光。战马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消散。 他们打着“清剿流窜叛匪”的旗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金城。 趁着夜色的掩护，这头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巨兽，向着遥远的凛冬领露出了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