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烟搬到月华峰那天，是个雨天。 杨林一早便去紫灵峰接她。 东西不多，两个储物袋就装完了。 两人一同乘坐着蟒蛟舟降落在月华峰半山腰时。 正赶上宁雪瑶从大殿方向下来。 雨丝细密。 宁雪瑶撑着一把青竹伞，一袭素白长裙，金丹初成的气度让她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她远远看见杨林身旁那道淡紫色的身影。 脚步顿了一瞬。 “宁师妹。”姬如烟主动打了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 “姬师姐。”宁雪瑶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搬来月华峰，住得惯吗？” “还行还行。多谢宁师妹关心。” 姬如烟笑了笑。 “恭喜宁师妹结成金丹，以后恐怕就不能叫师妹，而应该改口叫师姐了。” 宁雪瑶没有回答，目光转向杨林。 杨林后脊梁一紧。 “师弟。”宁雪瑶的声音不咸不淡，“月华峰空着的院落有四处，东边那处临着悬崖，景致最好，就给姬师姐住吧。” “好，都听师姐的安排。”杨林赶紧点头。 宁雪瑶没有再说什么，撑着伞转身走了。 雨幕中那道素白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可杨林总觉得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姬如烟侧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宁师妹好像不太高兴。” “没事。等我找个机会好好哄哄宁师姐吧。”杨林干笑。 两人继续往东走。 月华峰东侧的院落确实不错，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院中还有一株老梅，枝丫探出墙外。 姬如烟推门进去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我在紫灵峰的洞府敞亮多了。” “那就好。”杨林帮她归置了几件家具，又检查了一遍院中的防护阵法，确认无误后才离开。 “有事传讯。”他临走前说。 姬如烟靠在门框上，朝他挥了挥手，眉眼弯弯：“知道了。” 杨林回到自己小院时，白小黎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见他回来，抬头瞟了他一眼，语气幽幽的：“人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 “安排在东院？” “嗯。” “宁师姐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杨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白小黎把一根菜叶丢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杨林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月华峰上现在住了四个女人。我、宁师姐、姬师姐、月华仙子，一共四个人。”白小黎掰着手指头数，“宁师姐是月华仙子的亲传大弟子，你是二弟子，我是你带回来的，姬师姐也是你带回来的。你觉得月华仙子会怎么看？” 杨林沉默了。 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直在回避。 唐月华身为丹峰峰主、六品炼丹师，平日里忙于炼丹和宗门事务，很少过问弟子私事。 可月华峰毕竟是她的地盘，住进来一个又一个，她不可能不知道。 “我找机会去跟师尊解释解释吧。”杨林说。 “解释什么？”白小黎凑近他，杏眼里带着几分促狭，“解释你为什么会有一个又一个的红颜知己？” 杨林无言以对。 翌日清晨。 杨林正盘坐在五行灵珠之间修炼，袖中的传讯玉符忽然亮起。 是宁雪瑶的声音：“师弟，师尊让你去大殿一趟。” 杨林心头一跳。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山。 雨后的月华峰空气格外清冽，山道两旁的松针挂着水珠，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大殿内。 唐月华坐在白玉案几后，面前摊着一卷丹方，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今日没有盘发，青丝垂落肩头，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可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分明带着一丝不悦。 宁雪瑶站在一旁，垂手而立，面色平静。 杨林进殿行礼：“弟子白杨，见过师尊。” 唐月华没有立刻开口。 她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放下，才缓缓抬眼看他。 “月华峰上，热闹了。” 就四个字，语气平平的，可杨林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回师尊，姬师姐她的根基刚刚恢复，需要一个安静的修行环境，我就……” “我知道。”唐月华打断他，“姬如烟的事，雪瑶已经跟我说了。孙震天纠缠她的事，我也略有耳闻。搬到月华峰来避一避，无可厚非。”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林脸上。 “可白杨，你入门不过一两年。先是带了个白小黎回来，紧接着又把姬如烟安排进来。月华峰是修行之地，不是你的后宫。” 杨林低下头：“弟子知错。” 唐月华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他面前。 淡蓝色的裙摆拂过玉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药香。 唐月华表面冷静。 内心其实早就掀起惊涛骇浪了。 她生气的不是杨林频繁往月华峰带人。 她生气的是，杨林身边总有那么多女人。 只不过碍于师尊尊卑，唐月华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唐月华漫步到窗前，推开窗，背对着他，望着殿外云雾缭绕的山峰。 那截白皙的脖颈上，耳根处似乎有一抹极淡的绯色。 可她说出的话，依旧冷得像山间的晨露： “下不为例。” “是。” “出去吧。” 杨林退出大殿，站在殿门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山风拂面而来，他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忽然觉得，自己在碧阳魔宗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很准。 十天后，宗门传下法旨。 魔道与正道之间，局势骤然紧张。 起因是三个月前，正道联盟所属的灵秀宗、天剑门、玄清观三宗，联合发布了一纸讨魔檄文。 指责碧阳魔宗、初圣魔门纵容门下弟子劫掠正道修士、侵占灵脉、炼制邪丹。 并宣布将在十年内“肃清魔道”。 而杨林得到的小道消息则是，碧阳魔宗和初圣魔门的元婴期太上长老，在堕魔谷双双陨落了。 没了元婴修士坐镇，碧阳魔宗和初圣魔门还霸占着这么多的地盘和资源，自然就会招来眼红。 至于檄文上的内容。 不过是为大战随便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檄文发出后不到一个月，正道联盟便有了实质动作。 先是灵秀宗宣布封锁与魔宗接壤的边境，紧接着天剑门和玄清观各自派出数名金丹修士坐镇边境。 更有消息传出，三宗正在集结人手，准备对碧阳魔宗和初圣魔门的外围据点发动突袭。 碧阳魔宗和初圣魔门这边也不示弱。 宗门高层连续召开数次会议，各峰峰主齐聚议事大殿，商讨对策。 最终决定：全面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