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管这个，皮外伤而已。” 我喘了口气，“凌朝怎么样了？” 章子涵扶着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按住我肩上的伤口，眉头拧成一团。 “血清打下去之后情况稳住了，方医生又来看过一次，说观察一晚上，明天应该能醒。” 我点了点头，把刚才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当说到阴蛇宗，陈坤师兄那个铁皮棚里的暗红袍子人时，章子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阴蛇宗？那个邪修组织？” 她霍地站了起来， “我现在就回局里调人，把那栋楼围了！” “别去。” “什么？” “人早跑了。” 我按住她的手腕，沉声道， “那种人，比泥鳅还滑。 你带人过去，顶多搜到一地铁皮棚里的符灰，连根毛都逮不着。 浪费警力不说，打草惊蛇，下次他藏得更深。” 章子涵咬着嘴唇，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火压下去。 “那你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布囊，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他的法囊。里面装着他的符箓、法器，还有……这片血迹。” 我指了指布囊底部，那片暗红色的印子， “上面沾着他的血。 阴蛇宗的人，修炼的路子邪，血里带着他们独门的气机。 有了这东西，我就能顺着气机找到他。 不管他躲到哪儿，都跑不掉。” 章子涵盯着那片血迹看了几秒，慢慢坐回椅子上。 “有把握吗？” “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他今晚吃了亏，法囊丢了，至少得消停两天，而且……” 我顿了顿， “但我有个预感，他应该不止一人出来行动。 阴蛇宗当年被围剿，残部四散，陈坤是一个，这次这个是他师兄。 但如果凭他们两个人，想必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再一个文俊一富二代，请不动这种级别的人。 所以我想，这中间应该还有其他人牵线。” “谁？” “暂时不知道，但顺着这条线，早晚能摸出来。” 章子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 “嘶——” “你下次再一个人跑去冒险，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见四下无人。 她瞪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走廊里守着凌朝，心里有多慌？ 你出去那么久，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还以为你……” “好了好了。” 我明显感觉到对方我的担忧，赶紧认怂， “下次我一定先跟你说。” “这可你说的！” “嗯我说的。” 正聊着，病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我猛地站起来，推门进去。 凌朝醒了。 她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 左胳膊上的肿胀消退了大半，绷带缠得整整齐齐，手指微微动了动。 “凌朝！” 我走到床边，一脸关切道， “感觉怎么样？胳膊疼不疼？渴不渴？” 她转过头，看见是我，眼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淡地别开脸。 “你怎么在这。” 语气冷淡，像是问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被蛇咬了，我能不来吗？” 我尽量让声音柔和些， “医生说你得住院观察，别担心，哥在这儿守着你……” “不用。” 她声音沙沙，但语气里那股倔劲儿一点都没减。 “你有你的事，忙你的去，我不用你管。” “凌朝……” “我说了不用！” 她猛地转过头来，眼眶通红。 眼泪在里面打转，紧紧咬着嘴唇。 “凌北，你走行不行？我真的不想看见你！ 这么多年来，你管过我们吗？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去后山？ 我是去采药！ 我连大学都上不起，只能去当护工，将来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 你现在跑来这，装什么好哥哥？” 她声音哽咽，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抬起右手狠狠擦了一把。 “我以后都不用你管……你走……我一刻都不想看到你……” 我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闷得喘不上气。 她说得对。 我确实亏欠这个家太多。 她成绩很好，本来可以读个好大学。 但我走了之后，家里就靠凌晚一个人撑着。 凌朝为了省钱，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跑去兼职做什么护理。 这是我亏欠她的，亏欠这个家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几张黄纸符，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护身符。你贴身收着，短时间内能替你挡两次阴邪攻击。” 我低声道， “别不当回事，今天那蛇不是偶然，是有人冲我来的。 你被牵连了，是哥对不起你，但这符，你必须带着。” 凌朝别着脸，没看我，也没说话。 “凌晚在家看着妹妹们，我先回去一趟，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凌朝，你说得对，这些年是我欠你们的，我从不找借口。 但不管你怎么看我这个哥，你也是我妹，这是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今天这种事，从今往后，我不会让它再发生了！” 说完我推门出去了。 凌朝没回话。 但我关门的时候，余光看见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几张符。 章子涵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双手插兜。 看见我出来，递给我一个眼神。 “她……” 我苦笑了一下，“没事，小孩子脾气。” “你也没比她大多少。” 章子涵撇了撇嘴， “行吧，我替你看着她，你先回去歇着，你看你脸色，跟纸似的了都。” “那……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 章子涵摆摆手，“走吧，明天早上再过来。”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那个……布囊的事，别跟任何人说，包括局里。” “我知道。” 章子涵正色点头，“回去小心点，有什么记得电话，知道没。” “好。” 出了医院，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报了地址之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凌朝刚才说的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看我脸色太差，没敢搭话。 车子在老居民区巷口停下，我付了钱，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爬楼梯。 到家门口的时候，防盗门上的红油漆，已经被冷千落擦得差不多了。 只剩门框角落里还有一点残留，被黑漆盖着。 门从里面打开，冷千落的脑袋探出来。 “北哥！你可算回来了！” “家里没事吧？” “没事。凌晚姐做了早饭，几个妹妹吃了点，都午睡了……小六烧也退了，就是人有点虚弱，凌晚姐在旁边守着。” 我点了点头，换了鞋进屋。 凌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汤，看见我就快步走过来。 “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二姐怎么样了？” “血清打上了，没事了，明天我去接她出院。” 凌晚松了口气，眼眶又红了，但忍住了没哭出来。 “你要不先吃饭，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了，我不饿。你先歇会，今天累一早上了。” “那你呢？” “我先坐一会儿。” 凌晚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 把汤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冷千落凑过来，压低嗓子： “北哥，今天一直都没人来，我都盯着呢！” “那帮王八蛋要是再敢过来搞事，看我不非把他们扒光……” “行行行，知道你辛苦了。”我有气无力地回了句。 “辛苦啥不辛苦。” 他挠挠头，“那个……北哥，我明天还去店里不？” “明天再说吧，我得先睡会。” 我语重心长接着道， “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家里给看好了，千万不能再出事，知道没？” “得嘞！放心吧北哥！” 我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进了卧室。 门一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 一头栽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