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扑打翅膀的动静很轻，在海风里不过是一团掠过云层的黑沫子。 海防第三灵脉枢纽，位于东海要塞正南二十里处。 这里是整个东海防线灵力运转的死穴，地底埋着三千根玄晶导轨，平日里吞吐着浩瀚的海脉精气，维持着阻隔外海凶兽与敌国舰队的七重天幕。 浪头砸在礁石上，撞得粉碎。 黑色的海水泛着咸腥味，一层极淡的星光在水面下流动。 哗啦。 没有水花溅起的声响，十二道裹着黑袍的瘦削身影踩着退潮的泥泞，悄无声息从滩涂阴影里立了起来。 为首的黑袍人身材矮小，面部缠着暗红色的咒文绷带，只露出一双泛着青光的眸子。 黑日瀛国暗卫统领，风魔。 “结阵。” 风魔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十一名黑衣忍者没有任何废话，同时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腰间的短柄苦无上。 苦无插进沙滩，十二个点位连成一个怪异的六角星形。 虚空中那股星辰异能波动微微一震，随即隐没进呼啸的海风中。 “大人，王家的暗线已经断了。” 身侧一名忍者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赵宏被扣，王昊成了废人，南港运输线全被东海城防军封死。我们带进来的地脉破灵钻，只剩这一套备用组件。” 风魔眼皮都没抬一下，从袖筒里掏出一尊巴掌大小、刻满密密麻麻符文的漆黑钻头。 “王家不过是丢出去咬人的野狗，死活无关紧要。” “关羽镇守东海三十年，青龙偃月阵防得滴水不漏，但他防得住天道正统，防不住九天外的星煞移位。” 风魔蹲下身子，手指按在地面裸露出来的玄晶导轨上。 冰冷刺骨的导轨正在微微震颤，将纯净的地脉灵力输送向东海要塞核心。 “只要将破灵钻打进三号节点，逆转地脉阴阳，海啸黑潮就会顺着导轨倒灌进整座东海城。” “到时候，东海大阵核心盲区自破，关羽那柄刀再快，也只能去救城里的千万人命。” 风魔咧嘴露出一口发黄的尖牙，冷笑一声。 “动手。” 十一名忍者迅速散开，各自占据阵位，将背后的黑色机械骨架卸下，飞快组装地脉破灵钻。 他们身上的忍者袍泛着一层水银般的暗光，这是瀛国秘传的匿影术，配合黑日星辰大阵的遮蔽，即便化域境强者神识扫过，也只能探查到一堆礁石与海草。 ...... 东海战区要塞，中央指挥大厅。 大厅四周立着八根合抱粗细的灵石巨柱，晶石光芒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正中央的沙盘上，整座东海防线的地脉图谱如同人体经络般清晰铺展，密密麻麻的绿点代表着各处防线的哨岗与阵法枢纽。 主位之上，一张铺着虎皮的重铠帅椅立在台阶顶端。 一名身长九尺、面如重枣的大汉端坐其上，颌下两尺长髯垂在胸前，绿锦战袍斜披在肩头，露出里面厚重刚硬的明光铠。 关羽。 人族战神，东海防线的定海神针。 大厅下首，站着四名身披重甲的将官，个个气息沉凝，全是通神境后期的军方实权派。 “报——！” 一名斥候百夫长快步冲上台阶，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碎裂的玉符。 “大帅！外海第三巡逻队在七号浮标区域失去联络，阵法感应玉符在一炷香前彻底熄灭！” 关羽微闭的双目没有睁开，右手抚着长髯，嗓音如闷雷滚动： “查。” “回大帅，末将已派出三批青龙斥候，动用巡海照妖镜来回扫了五次。” 为首的重甲将官抱拳上前，眉头拧成了死结。 “海面无任何打斗痕迹，无灵气暴走迹象，连凶兽撕咬的血气都没闻到半点。那三艘轻型巡逻舰，就跟凭空化了一样。” 大厅内落针可闻。 几名将官面色凝重，呼吸都变得有些压抑。 东海防线依托人族天道气运铸造，关羽坐镇此处三十年，外海凶兽连防线百里之内都无法逾越。 巡逻队无声无息失踪，只有一种可能。 有极其精通隐匿杀伐的强者，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撕开了口子。 关羽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一瞬间，大厅内的空气骤然下沉，几名将官身上的铠甲发出一阵微弱的铿锵声，那是承受不住战神武意而产生的自然共鸣。 “调动周天星斗仪，锁定灵脉走向。” 关羽开口，字字沉如千钧。 “瀛国的耗子，除了借星光遮掩行迹，使不出别的招数。” 操作台前，十几名战区术士立刻咬破指尖，将精血按在阵盘之上。 嗡！ 巨大的全息阵图在半空中疯狂运转，一道道青白相间的探查波纹如同巨网，朝着东海防线铺天盖地压了过去。 第一轮排查，八百里海疆风平浪静。 第二轮排查，三千地脉导轨运转平稳。 第三轮排查，依旧没有锁定任何异常能量反应。 “大帅......查不到。” 负责操控星斗仪的首席术士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对方不仅用了高级匿影秘术，还借了今晚星移的死角，把自身灵压完全融进了海水波涛里。除非由战神级强者亲身巡视每一寸礁石，否则单靠阵法扫描，根本揪不出来！” 大厅内陷入了死寂。 战神亲身巡视？ 东海正面战场，黑日瀛国的三支主力舰队还在地平线外虎视眈眈。 关羽作为主帅，一旦擅离阵眼，整座防线的人族气运就会出现瞬间的虚弱，这正是敌人最想看到的局面。 “好一手声东击西。” 关羽冷笑一声，卧蚕眉倒竖。 “鼠辈宵小，也敢犯我东海。” 他缓缓站起身，九尺魁梧身躯在大厅地砖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青龙偃月刀斜插在帅椅旁，刀柄上的青龙吞口隐隐吞吐出实质般的锋芒。 “传令城防司令部庄天成，即刻封锁东海全城海闸。” “传令天元大学，调集战备学员，清查近海盲区。” 关羽抬手一按刀柄，沉声道： “本帅倒要看看，他们长了几颗脑袋，够老夫一刀劈的！” ...... 与此同时，东海庄府后院。 石桌上的冷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庄之梦盘腿坐在老槐树下，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在半空轻轻勾勒。 一缕缕微不可察的青灰色梦域丝线在他指尖缠绕，顺着泥丸宫内的大梦道胎，向着四周虚空悄然延伸。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随着黑盒子洗髓重塑的先天道体与体内的青铜旧钱逐步共鸣，梦域溯源的范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院墙外的青石小巷里，两个庄家暗哨的呼吸节奏清晰地倒映在庄之梦的识海中。 甚至连街角那只野猫扑抓飞蛾的轨迹，都纤毫毕现。 “大梦至尊诀的推演，看的是因果与情绪。” 庄之梦收回手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世家争权夺利，图的是财和势，身上缠着的都是红尘俗气；但如果是外族谍子，身上带的必然是死志与血煞。”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默默盘算。 王家的运输线被封，王昊被废，赵宏被抓，按照常理，王震天应该想方设法找关系疏通战区元老院，或者通过商业手段弥补亏空。 可今天下午，东海市面上的灵药价格却在一小时内莫名暴涨了三成。 南港码头附近，更有大量低阶修士被莫名雇佣，四处收购高浓度的火鳞石和避水符。 这种做派，不像是世家在自保，倒像是有人在为大规模破坏做战备清仓。 “先别急，这里面有问题。” 庄之梦低声念叨了一句，习惯性地用指节扣了扣桌面。 笃、笃、笃。 规律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后院里回荡。 他在推演一种可能性。 如果王家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晃子呢？ 如果赵宏在考场上设局杀自己，仅仅是为了把东海战区巡察司的视线，全吸引到学校和世家内斗的泥潭里呢？ “把水搅浑，然后......偷家。” 庄之梦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自己都忍不住失笑了一下。 “这帮黑日瀛国的特务，手段倒是一百年都没什么长进，翻来覆去还是调虎离山这套老剧本。” 院门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野气喘吁吁地推开院门，连门槛都差点绊翻，肥硕的身子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进来。 “老庄！出大事了！” 周野扶着石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智能手环疯狂闪烁着最高级别的血色警报。 “刚刚接到的战区加急通报！” 周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脸色难看极点。 “外海七号浮标区域巡逻队全员阵亡，战神府连续三次动用周天星斗仪，都没能锁定敌人踪迹！” “东海海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城门全部关闭，许进不许出！” 庄之梦神色如常，提起茶壶给周野倒了杯温水。 “慌什么，关二爷坐镇要塞，天塌不下来。” “不是啊老庄！” 周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急得直跺脚。 “关帅虽然无敌，但海防防线太长了！那帮忍者动用了黑日星辰异能，把整片海域的因果都给搅浑了，防线大阵根本抓不到他们的真身！” “就在五分钟前，战神府的“海防告急令”已经通过军方专线，直接下发到了天元大学教务处！” 周野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庄之梦。 “天元大学所有开脉境以上的实战班学员，必须在半小时内全副武装，前往东海第三灵脉枢纽集结，协助军方拉网清查！” “我们丙班，被点名排在了第一批突击搜查队里！” 石桌旁，清风拂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庄之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天元大学实战班集结？第三灵脉枢纽？ 他眼底深处，青灰色的道胎光晕如流水般急速流转，瞬间捕捉到了那条隐藏在无数混乱因果之下的漆黑毒线。 “原来是冲着地脉枢纽去的。” 庄之梦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灰布长袍。 “走了，周胖子。” 周野愣在原地：“去哪儿？去后山躲躲？” 庄之梦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去领军饷。” “顺带看看，黑日瀛国的忍者，骨头硬不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