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钱贴着掌心，刻纹里的红线爬到腕骨，刀锋已经压开了皮肤。 庄之梦闻到了腥气，药油贴在冷钢上，散着一股刺鼻的苦味。 护卫的手很稳，刀尖只要再往下一寸，气管就会断。 “等等。” 王腾没有回头。 “又想说什么？” 庄之梦吸进一口气，胸腔里立刻传出裂开的疼，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在地毯上。 “你们王家......办事之前，不问价吗？” 护卫低头看他。 “少爷说了，送你出去。” “送出门，和送进棺材，价钱不同。” 王腾侧过脸。 “你还能活着说话，看来医师看错了。” “他没看错。” 庄之梦抬眼看向药箱老人。 “我活不过今夜。” 老医师捋着胡须，没有接话。 庄之梦继续说：“可我死在哪儿，谁签字，谁赔钱，谁担责，王少都算过吗？今晚这里有七家媒体，还有周家请来的监察官。你要是把我抬出去，我死在车上，庄家可以说我伤重不治。你要是在这里补刀，庄家能把尸体留在周家，周家会把监控交出去。” 王腾盯着他。 “你以前只会花钱，什么时候学会算账了？” 庄之梦眼皮垂下半截。 宴会厅里有监控，来客身份复杂，王家护卫的刀已经见血，真要出人命，麻烦会落到王腾头上。 庄之梦握住旧钱，指腹被刻纹割开。 “人被打疼了，总会长记性。” 王腾看向周家主人。 “周叔，借您医师一用。” 周家主人把酒杯放在桌面。 “王家和庄家的事，周家不插手。” 王腾冷下脸，上前两步，鞋尖停在庄之梦胸口。 “你放心，我不让你死在宴会。王家有车，送你去城西的仁济馆。那里离周家二十里，路上要是断气，算你命差。” 老医师摇了头。 “经脉断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聚在心口。药力一散，气就没了，老夫只能吊着。” 王腾俯视庄之梦。 “你不是会算吗？算算自己能不能撑到城西。” 庄之梦没出声。 护卫在耳语，动静很低。 “车备好了没有？” “后门走。带三把刀，别让庄家的人靠近。” 那声音落进庄之梦耳朵里。 三把刀，后门，灭口。只要车门一关，仁济馆收不到人，今晚的监控也只能证明他自己走了出去。 庄之梦的手指在地面敲了一下。 啪。 动静很轻，王腾却看过来。 “你还有遗言？” “有。” “说。” “我那辆车，借你开了两次。” 王腾皱眉。 “这种时候提车？” “车里有东西。” 庄之梦咳出血，把声音压得很低。 “能让你赔不起。” 王腾没立刻追问。他低头盯着地上的纨绔，想起这人平时喜欢摆阔，偏偏今天车里的东西不肯明说。 王腾不怕证据，他怕庄家拿不能见光的东西做局。 他招手叫过一个护卫，低声交代了两句。 庄之梦肩膀往地面挪了挪。 手掌里的旧钱发烫，血从掌缝流出去，沿着地毯花纹淌到一只倒扣的酒杯旁。 酒杯底部刻着周家的家徽。 圆环，三道横纹。 原主的司机习惯把车停在后门，因为那里离庄家专属电梯近。王腾现在派人去取车，后门的防线就会松动。 老医师俯身给他喂了一颗黑色药丸。 药丸卡在喉咙里，苦味立刻漫开，胸口多出几分支撑。断裂的气息被药力拽住，却带来更细密的疼。 王腾抬手。 护卫弯腰搜身，从外套掏到鞋底。 旧钱贴在掌心，血把它粘住。 “少爷，身上没有。” 王腾盯着那只沾血的手。 “掰开。” 护卫扣住庄之梦的拇指。 庄之梦肩膀抽了一下，掌心的旧钱沉进肉里，那道暗红刻纹忽地亮起，清凉的气流沿着手臂直上肩颈。 护卫愣了一下。 “他的脉......” 庄之梦抬起另一只手，猛地拽住护卫的手腕。 力气不大，护卫却没能挣脱。 断裂的经脉里多出一缕气，细得只够托住手臂。护卫抬膝撞向他胸口，庄之梦顺势松手，顺着地面滚出两尺。 膝盖擦过肋骨，剧痛把他顶开，掌心的旧钱脱落，砸在地上。 当。 没有字的青铜面上，开出一条极细的缝。 缝隙里透出暗红，像有什么东西沿着那条缝往外看。 护卫拔刀。 王腾抬手拦下。 “别在这里杀。” 他走到旧钱旁，俯身去捡。 指尖碰到钱面，王腾的手臂猛然抖了一下，电击般缩回手。 旧钱掉回地砖。 王腾看着指尖留下的暗红印子，眉头紧锁。 角落里，庄家那个叫庄景明的旁系子弟小声开口：“那是老爷子留给他的......十年前他在海边差点死了，老爷子给的这枚钱。” 王腾往后退了一步。 “带他走。” 护卫去拽庄之梦。 庄之梦伸出尚能活动的手指，推了一下地上的酒杯。 杯底偏了半寸，磕在地面，顺着地毯边缘滚动，撞上门槛旁的铜铃。 叮。 铃声清脆。 后门外两名登记车辆的侍者猛地回头。 庄之梦看见侍者袖口沾着的白粉，那是标记灵能车轮的石粉，刚才在护卫鞋底也有。去取车的人根本没走远，王腾在等车，也在拖时间。 “周叔......” 庄之梦吐掉嘴里的血。 “周家待客的铃，响一声......算一位贵客。我若死在后门，今晚周家这笔账，收不齐。” 周家主人手指敲着桌面。 片刻后，侍者小跑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周家主人看向王腾。 “王腾，车库那边有人看见你的人在换车。周家保今晚正门的规矩，人从正门走。” 王腾脸色阴沉，顿了片刻，朝护卫摆手。 “抬出去。” 四名护卫围上来，各托一角，把庄之梦架离地面。 肋骨剧烈牵拉，胃里翻涌的药味直冲咽喉。 正门离后门三十步。 墙角藏着镜头，宾客退在两旁。 王腾走在前面，冷不丁回头。 “你车里到底放了什么？” “你猜。” “我猜什么都没有。” “那你急着让人去取什么？” 王腾停下脚步。 庄之梦被悬在半空，血沿着裤管滴在地砖上。 “你怕了。”庄之梦看着他，“怕没拿到东西。” 宴会厅大门开了条缝。 去而复返的护卫贴到王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腾侧过头。 “车里确实没人，可后备箱装了个黑盒子。” 庄之梦心口微沉。 那盒子是原主花八百万从黑市买来的废品，王腾能这么快找出来，绝不是碰巧。 思绪未落，胸口那缕气突然猛撞了一下。 旧钱里传出第二声叩音。 咚。 视线里的宴会厅拉扯变形，所有人的动作化为残影。王腾抬手的动作变慢，周家主人放下杯子的过程被无限拉长。 庄之梦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没有落下。 体内沉寂多年的力量，在此刻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