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铁生站起身想走。 到了门口回头看看这一家人。 又回来了。 从兜里掏出两把大白兔奶糖扔在炕上给孩子，又拿出来五张大团结纸币递给女人： “买点过冬的柴禾和棉衣服吧，我会帮你把钱要回来的。” 看看她桌子上的药罐子： “你用的这个药不对症。” 然后用纸写了一张药方： “苏子、白芥子、莱菔子各6克，小火炒几分钟后用纱布包好，瓦罐加水煎10分钟，剩半碗药汁，每日 两次饭后喝。治疗你的病很有效。” 女人捧着药方和五十块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一哭，孩子们也都哭了起来。 要知道这个时代别说五十块钱，就是五块钱都能救人命。 女人掀开被子爬起来，跪在炕上就磕头： “同志，你是我们刘家的大恩人呀！你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呀！” 陆铁生看不了这个场景，赶紧转身走了。 他虽然在上一世打打杀杀半辈子，不过心底还有柔软的一面。 骑上车子往回走。 回到靠山屯已经下午了。 一进村子，就遇上李长福了。 李长福拖着粪筐，在路上捡大粪呢。 什么牛粪驴粪骡子粪，鸡粪鸭粪小孩粪，见粪就捡，等到开春儿好给园子里的地上肥。 迎面看见陆铁生，赶紧打招呼： “铁生回来啦！” “嗯。” 陆铁生点个头就过去了。 李长福忽然眼神定住了。 死死盯着陆铁生骑的车子： “不对呀，这不是赵二虎的那辆白山燕把的车子呀？咋这么像我的自行车呢？” 想问，陆铁生已经过去了。 赶紧跟着跑到了陆铁生家。 车子在院子里狗窝旁边放着呢。 一探头大黄狗就叫唤。 李长福不敢进去问，回头就跑，奔陈家铺子小舅子家。 特地把车子送到小舅子家避祸的，咋又被陆铁生给骑回来了？ 还没等出去村子，就看小舅子陈伟骑着一辆大二八进村了。 这辆才是赵二虎的车。 李长福赶紧一把拉住问原因。 陈伟一说，可把李长福吓了个够呛： “什么？你说陆铁生一个人和你们一个村的人打架？还赢了？怎么可能！” 陈伟给他看肿胀的脸： “那你有啥不信，你看我这牙都被他用扁担抽掉了。” 李长福不由惊愕万分： “那你们不告他？” “我们村王平说了，他是领导介绍去民兵连的排长，不仅能打，背后还有人。而且……陆铁生说的婚 姻法确实有，是我们有错在先。” 李长福也是丧气。 看来这个陆铁生是没人能治了。 他确实有靠山，县长都来他家做客呢。 一把扯住陈伟： “赵二虎的车我去送，你把我车子给我要回来去。” 陈伟一咧嘴：“我才不去，那家伙翻脸就揍人。我把这车给你送回来就不错了，你自己要吧，你们都 是一个队的。” 说完转身就走了。 李长福站在十字路口犹豫了三分钟。 最后还是去还赵二虎的车，没敢找陆铁生要车子。 陆铁生回了家，进屋一看，三女人把饭都做好了，就等他回来呢。 他一进来，马上围上来帮他脱衣服。 刘双燕拿下帽子拍打雪花。 林萍脱下他的大衣挂在墙上的洋钉上。 黄玲玲拿手套。塞进炕头褥子下温暖一下。 陆铁生把背着的帆布兜拿下来倒在炕上。 除了子弹，其余的黄玲玲都喜欢： “哎呀，雪花膏……花手绢……还有大白兔奶糖！” 高兴的好像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一样，全都搂在怀里。 刘双燕也过来选自己喜欢的手绢。 在这个补丁都很珍贵的年代，能有个新手绢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 “铁生，坐下吃饭。” 林萍一脸爱惜的推着陆铁生脱鞋上炕。 黄玲玲也跟着上炕，一边吃奶糖，一边问陆铁生： “铁生，快说说，你去许家都做啥了？” 陆铁生笑道：“我就是胖揍了许成果一顿。”看看林萍，“萍儿姐，你不会怪我揍你表哥吧？” 林萍叹口气： “以前是我错看他们了。从今以后，我再和许家没有任何来往了。” 李双燕因为去捡柴禾没有赶上。 刚才问了林萍和黄玲玲的故事版本，现在又想听陆铁生版本的。 三个女人围着陆铁生听他说话。 现在陆铁生就是她们的主心骨，陆家的顶梁柱。 陆铁生简单和她们说了一下，告诉她们以后许成果要是敢来就往出哄。 敢撒野就赶紧找邻里帮忙。 千万别跟他走。 林萍她们答应了。 现在陆铁生的话就是圣旨了。 这工夫，外边狗叫，门一开，曹小梅跑了进来： “糟了糟了，铁生在家没有？” 陆铁生刚吃完撂下筷子，惊奇问： “咋了小梅子？” 只见曹小梅风尘仆仆，围巾也没系，头上冒着热气，一脸的惊慌： “完啦，铁生，我哥被人抓了，狼皮和驴车都被扣了。说他投机倒把。我等不到车，从城里一路跑回 来的！” “啥？” 陆铁生也是吃了一惊。 今早说是让曹德强帮忙套车拉着狼皮进城去找宋金标的。 曹小梅上次见过宋金标，所以让小梅子带着曹德强去。 自己熟悉宋金标的为人，虽然自己不去，也不能骗曹德强他们。 怎么会出事儿？ 赶紧把曹小梅拉着坐在炕沿上。 曹小梅一边喘一边说，好不容易陆铁生听明白了。 原来曹德强拉着狼皮和曹小梅去了城里，按着曹小梅的记忆去了东大桥自由市场。 但是没找到宋金标。 说宋金标今天去南五里市场了。 这俩人就一边打听一边走，找到了南五里的市场。 结果一问，宋金标还是没在。 又不敢说找他干嘛，又和人家不熟，市场管理也不告诉他们宋金标具体在哪儿。 曹德强一看都快晌午了，狼皮也不能拉回去。 就要自己卖。 见市场上也有自己打了兔子野鸡的猎人在销售。 曹德强就扯了一张狼皮去卖。 要三十块钱一张。 想着别管卖给谁了，只要是按着陆铁生说的价钱卖出去就行了。 好不容易过来一个打听价的年轻人。 一说三十，他问有多少。 曹德强看他穿四个兜的制服，戴着水獭皮的棉帽子，认为是个有钱的主儿，是个大户，就说了自己11 张。 这人说他全都要了，给35一张。 乐得曹德强直接就把他带到驴车跟前了。 这人让曹德强给他送过去。 曹德强一点没防备，就赶着驴车跟着去了。 结果到了距离南五里市场不远的一个大院子里，出来好几个带着胳膊箍红袖标的男人，说曹德强是投 机倒把，直接就扭着进屋了。 还好曹小梅机灵，趁着他们扭打的时候跑了。 躲在墙角偷看。 见对方把驴车也赶着进了院子。 他们聊天说这些狼皮都没收，车也得没收，把曹小梅吓得不敢再看，就跑回来找陆铁生。 她身上没有钱，也等不及车，就凭着两只脚跑了几十里回来了。 看着脚都磨出泡的曹小梅，陆铁生不由心疼： “行了小梅子，你别担心你哥，我马上就去救他。” 出来骑上车子就奔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