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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汉武帝:第40章 无所需之人

刘彻真的嫉妒了。 只有一点点。 他收到卫子夫的汇报,听完看完,扣下算盘,让皇后回去。 然后让某人过来。 刘嘉就知道会被传唤,回殿都没有脱外衣躺床上休息,只喝口水等了一下,很快接到通知。 认命去见面。 发现刘嘉和刘据关系可能好转,刘彻本来该开心的。 可他现在的心情很微妙,还有点不爽。 这点不爽既来源于算盘,也来源于其他更敏感的方面。 这段时间,知道太子接近淮南王的举措多次无功而返,刘彻一边觉得刘据这事办得不太行,一边又略感安心。 突然见到转变的征兆,见到最初期盼的和谐场景要出现了,为什么他心中却没有多少期盼得以实现的快乐。 刘彻以为自己应该满足、欣慰。 但在浮于表面的喜悦之下,为什么脑海深处会逸散出更为复杂的思绪。 纵容嘉变得对太子言听计从,真的是对的吗? 如果不这样,难道要让外人误解让储位动荡? 我怎么能把他放到太子手里?这怎么可以? 但是…… 刘彻好像分出了两个自己,在沉默中,自己与自己不停争辩。 寂静的大殿,响起一声长长的、浅浅的叹息。 “唉……” “您不开心我来吗?”我一进来就叹气,几个意思。 刘彻一下不忧郁了,因为他想生气了,看见这小子就来气,冷笑道:“不行吗?” “行的。那我要走吗?免得让您更不开心。” 刘彻没好气:“坐下。” “好的。”刘嘉乖乖去侧下的席位坐着。 “我听说,你给皇后做了礼物?” “对啊,就在您案上放着呢。” 刘彻:“……” 不会说话可以少说两句,这让我怎么接。 刘彻平心静气,道:“你也是孝顺。” “您也想要礼物吗?” 刘嘉的推导是:孝顺通常指对父母→母有礼物父没有→他说我不端水→他想要礼物。 所以他就问了。 虽然算盘在刘嘉眼里不是礼物,是回报。 是卫子夫资助后的回报。 按理说刘彻给他的东西更多,但那些东西在他眼中不是不问缘由的资助,是有舍有得的交易、做出成果的报酬。 自然就无法让刘嘉生出回报的心思。 “……”刘彻想说,谁想要了。 说不出口。 但也没法说想要。 刘嘉沉思,提议:“我觉得您可以把我做的成果都看成给您的礼物。” 反正有利于国家,就是有利于皇帝,四舍五入一下可以约等。 “那能一样吗?” 算筹是给刘胥做的,算盘是给皇后做的,草料是给牛做的,哪个能当成给我的? “但我不知道您需要什么。您什么都有了。” 刘彻张口欲言,最后只吐出沉默,轻声附和道:“……你说的也是。” 你说的也是。我什么都有了。 他指尖拨弄算珠,另起一个话题:“改得越发方便了,这东西我会让工人多做些。” 起码过几年慢慢让县吏们能用上。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刘彻问。 刘嘉安静了一会,说:“还没有……可以攒着吗?” “我知道了,你走吧。” 刘彻有点累了。 …… 刘嘉的算盘做得慢,是因为他手里的工匠太少,但刘彻一下令,少府抽调一大堆工人一起搓珠子,效率就提上来了。 很快,更新版的计算工具产出一小批,尽管连长安官吏全覆盖都难,但至少可以让朝中重臣人手一个普通简单小算盘。 由于原版让卫子夫温温柔柔地抢了回去,工匠失去了抄花纹的机会,在少府效率至上的要求下,这些小算盘就朴实许多。 上一个热点还没散,上层中又多出新热点。 淮南王是能折腾,但别说,这折腾的还真不错。 这些人没事就噼里啪啦地研究算盘去了。 心里还有点期待将来淮南王能搞出什么新的数学小玩意。 结果就听到了某人在宫中请皇帝为自己开辟牛场以后想专心干农活的事。 陛下……您就看着淮南王这样误入歧途吗? 我们数算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怎么能去沉迷养牛啊! 啊!天理何在! 有些大臣心好痛,而且他们要说。 直接上奏折叨叨,用“在未央宫里给小皇子建小牛场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啊”的劝诫来旁敲侧击。 既不显得自己接近淮南王,又能达成目的。 刘彻:你们信不信如果我让他一心学算数,他会回一句“但我想养牛”。 你们这些外行懂什么。 这小子就这德性。 虽然在大部分只通过传言了解对象的外人看来,小淮南王是因筹算冒头的,但刘彻最清楚刘嘉的初心是什么。 他第一次来聊天时就说要养牛了! 刘彻把劝诫的上奏统统驳回。 说要建就要建。 你们有本事来找我的麻烦,有本事去劝他别养牛啊。要是停建,他改天来堵我的门,又说“陛下我想养牛”,我找谁说理去。 烦死了。 …… 刘嘉看旁边的花园挖得差不多了,就挑了个时间,向刘彻提交申请,希望见面聊聊。 刘彻抽空应允,见他来,道:“说吧,有什么事。” 刘嘉先交出一个小草虎,说:“这是给您的礼物。” “什么……?” 刘嘉道:“因为不知道您需要什么,所以就送您不需要的东西了。” 刘彻:“?”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不觉得你的逻辑让人有点难懂吗。 “所以,你就拿草来糊弄我?” 虽然这编草物看着还挺精致,虎头虎脑,有些可爱,但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是我自己认真编的,不是糊弄。” 刘彻愣了一下,纳闷:“……太傅平日在教你什么?” 你学习典籍、钻研数术、探索农学……还有空练这种技能? “不是他教的。这是我向草工禾学的。” 刘彻拿到手中观摩,沉吟,挑剔:“有点丑。” 刘嘉伸手:“那还给我。” “送出去的礼还有收回的道理?淮南王真是小气啊。”刘彻呵呵。 他勉为其难收下,将草虎放到一边,道:“你今天来就是想送我这个?” “没有,我今天是有要事相商,我想去未央厩预定几头好牛。” 刘彻:…… 这是什么级别的要事相商。 你天天就惦记着你那破牛! 刘嘉:“可以吗?” “……去吧,以后这种事不要来烦我。” “好吧。” 把人赶走,刘彻安静片刻。 又拿起小草虎在掌中把玩,低垂视线,注视。 金黄的稻草、晒干浅褐的麦秆。 分劈出草茎交错盘绕,编出细密的辫纹。 小虎的脑袋圆,身体也圆滚滚,耳朵立起,四腿短而粗,前爪撑地,后腿蹲伏,尾巴上翘微卷。 不够威猛,反而憨态可掬。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