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一处精致的客舍院落里。 院中种植着几棵灵桂树，月光穿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碎影，落在石板面上如同一地碎碎细银。 此处是何家招待贵客的上等院落，平日里的家丁往来不绝，今夜却都被尽数遣到了外院。 何万川站在院门前，姿态比平日里低了几分，脸上挂着面对贵客的热情笑意。 “两位，这便是您们今晚的住所了。下人我都遣散在外院了，若有需求直接喊一声便是。” 这些家丁在外院听不到二人的谈话，但能在二人大声招呼的时候及时应声。 一名年约二十四五的男子站在何万川面前，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衫，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淡的从容。 他微微一笑，朝何万川拱了拱手：“多谢何族长安排，我们旅途劳顿，便早些歇息了。” “应该的应该的。” “明日的比试，就仰仗霄公子了。”何万川明知对方胜的希望不大，但还是恭维了一句。 何万川说完后便识趣地退出了院落，院门合拢，整座客舍大院便只剩下叶明霄与叶程兴两人。 叶明霄没有进房休息，他走到院中那用作装饰的河塘旁，池中几尾锦鲤在月光下游弋，偶尔摆动鱼尾搅碎水中倒挂的银盘。 他的目光落在这鱼影上，面上的神色有些游离。 叶程兴走上前去，随口开了个头：“还不休息？明天的对手可不容易对付。” 叶明霄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兴哥，我真的不是他俩的对手吗？” 叶明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还没有与那二人一战，兴哥就已经打了预防针，说此战只是积累与高手对战的经验就好。 这是根本就不觉得他能赢。 叶程兴走到他的身侧笑了笑：“听你这意思，你还有底牌藏着？你倒是说说看，叶安和秦曜两人，你认为自己能打得过谁？” 叶明霄沉默了片刻，摇头否认道：“我……没有什么大的底牌。” “只是我觉得秦曜身为乾元上宗的核心弟子，我不敌他倒也认了。但那叶安双化境双内功听着是很唬人，可我们都清楚这纯粹是累赘。” “双化境武技再好，能比得过已经在单门化境武技上往前走了一大步的武者吗？” 在叶明霄所获的信息里，叶安以十九岁的年纪拥有双化境武学和双内功，修为也只是凝气后期，武技刚入化境不久而已。 很多人都认为叶安是为了拿“凝气第一”的名头，而放弃了争先的武道路。 甚至还有声音说叶安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叶明霄也是这样认为的，通二技不如精一门，自己的化境武技绝对比叶安走得更远。 叶程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等叶明霄说完后才慢慢开口。 “你错了明霄。” 叶明霄微微一愣。 “我说你输了，不代表你真的输了。” “你可以说二人都不如你，也可以说你不如他们二人，但你万不能说你不如其中一人……胜过另一人。因为这就意味着你已经承认了自己不行的事实。” 叶明霄在心中咀嚼着这句话，目光从池中的锦鲤缓缓移到自己的倒影上。 半晌后，他从石凳上站起身来：“明霄受教了。” 叶明霄想明白了一些事后语气坚定了许多：“他二人的天赋都在我之上，但武道路漫长，未来如何还犹未可知！” 叶程兴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可是有望在二十二岁之前聚元的武者。” “真哥专门让你来打这场比试，就是为了磨炼你的武道心性。你要记住——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认自己输的事实！” “就像我叶家的那位……”叶程兴原本高昂的音调降了下去，最终只是拍了拍叶明霄的肩膀。 “明天输赢不重要，找到自己的不足才是最重要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叶明霄一人站在河塘边。 他望着池中的锦鲤，许久之后低声说了一句。 “但我还是想赢。” …… 天策宗，后山客舍。 这处客舍是专门为乾元上宗来客准备的，用料比天策宗自己的弟子居所强了不知多少。 院墙用的是隔音的青纹石，窗棂上刻着细密的静心阵纹，连床榻都是对身体有益的灵木所制。 曲衡坐在秦曜对面。 秦曜身形精瘦，与常人无二的身躯里却蕴藏着超越同境武者的磅礴气血。他闭着双眸呼吸绵长，体内的真气配合着气血在体内各处缓缓流转。 “明天的比试只要你能赢两场拿下三分，那么人档和地档随便一人赢一场都可决定战局。” “秦真传可有信心？” 曲衡的话落入秦曜耳中，他依旧微垂着眸。 “我三属性内功就差临门一脚便可达到聚元境，那叶安恐怕连半元气化的真气都未达到。化境武技也只是刚入不久而已。” “他与我的差距，显而易见。” 秦曜不再开口，对他来说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叶明霄？ 一点名声都没有的家伙他懒得多花心思去关心。 曲衡听着这番近乎傲慢的结论，心中却并不轻松。 他知道秦曜的实力，也知道秦曜的短板。 作为乾元上宗的核心弟子，秦曜的天赋毋庸置疑，但他的心性始终带着这般高人几分的傲气。 “秦真传有数就行。” “那二人实力还是有的，希望秦真传能细心面对明天的比试。” 秦曜依旧闭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曲衡见此只好起身，正要告辞时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秦真传，裂魂宗卢宗主前日传来一封信。” 听到裂魂宗的名字后，一件不惹秦曜注意的小事浮现在他的记忆里，这让他微微动了动眉。 曲衡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里面是一枚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细密金色纹路的丹药，一股浓郁的草木精华与气血之力交织而成的药香弥漫开来。 “这是卢宗主给你墨鳞锻骨丹。” “他还说，只要秦真传能在明日的比试中……废了那叶安，裂魂宗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全力支持你。” “嗯……” 秦曜依旧只是“嗯”了一声，但这一声颇有别的意思，不知是同意还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