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忽然变了。 原先只是想看热闹的围观弟子，此刻不少人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层别样意味。 四象宗的人站在悬剑宗的地盘上，当着他们的面接住了悬剑宗的剑招。站在立场上，这让许多人心中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对叶安的抵触感。 台下支持赵元陵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赵元陵没有停手，惊鸿剑法继续运转，剑气一道接一道地朝着叶安压去。 剑尖之上附着的真元在不断叠加，若是寻常凝气初期早就被压得连连后退。 可叶安的脚步始终没有后退过一步。 叶安双掌轮转，玄武镇岳掌的力道看似缓慢却又深沉，每一掌都恰好落在赵元陵剑势的薄弱处，像是海浪拍在礁石上，海浪再大，礁石仍旧不动。 赵元陵的剑气越来越密集，但他的气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反观叶安呼吸依然平稳，二者差距已然可见。 赵元陵也已经意识到了。 他心里生出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念头——再这样下去，真气先消耗完的恐怕是他自己！ 此刻围观的弟子还在为他叫好，但他知道，那些叫好声会在他落败之时停下。 所以，他要放手一搏！ 赵元陵咬了咬牙，剑势忽然收拢，整个人往后撤了半步。 这一剑，原本是要等凝气中期才能更好发挥，但现在必须出这一剑！ 他的剑尖缓缓下沉，真元自丹田倾泻而出，涌入剑身，以一种从未展现过的方式急速流转。 剑身上的白色光芒没有变亮，反而暗了下去。 原本清亮的剑光像是被某种更重的东西压住，剑身光芒被一层层收束、压缩，最后竟形成一道暗沉的光晕，沿着剑脊缓缓流淌。剑锋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仿佛承受不住那道凝聚的剑气，细微的嗡鸣声从剑身上不断传出。 暗光在剑锋上流转的每一瞬，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剑刃的深处浮现——是一种更锋利、更凝实的东西。 有人惊呼出声：“第四叠！赵师兄已经练到了第四叠？！” “那道剑气上……好像有一丝剑意？我没感受错吧？” “是剑意！虽然只有一丝，但确实是剑意的雏形！赵师兄这是摸到了剑道的门槛！” “此招一出，四象宗那位必输无疑，说不得还得落下难以想象伤势！” “此战，是我悬剑宗胜了！” 赵元陵蓄势的这一剑终于递出。 只不过这一剑不像是自己斩出去的，更像是自己被剑拖着走。 暗沉的剑光划过数丈空间，所过之处地面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剑气带起的风压将地面震出细密的裂纹。 剑势未至，那股沉凝的气机已经先一步落在了叶安身上。 真气未至，意已先到。 叶安感受到了这一剑与之前的不同。 剑意，虽然只是一丝，但跟单纯的剑技已经不在一个层面。 叶安没有动用八臂修罗，他静下心，将对方的剑意撇下。 叶安的玄武真气在体内快速运转，沿着玄武镇海功的路径走了一个完整的循环，接着从掌心涌出——玄武镇岳掌·借山！ 叶安双掌向前，真元在接触这道剑意的瞬间化开，紧紧的包裹着这道剑意，然后开始引导。剑意的剑势被揽下，沿着叶安掌面走了一瞬，接着被收拢、稳住。 这道剑意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叶安借用！ 叶安不急不缓的推出，这道裹着剑意的剑气朝着来处飞了回去。 比来时更多加了一道玄武镇岳掌的余力。 “消失了？” “不——” 有人看清，脸色一变。 “他……他把赵师兄的剑意还回去了！” “借山！那是玄武镇岳掌的借山！可将敌人的招式揽下并且反击！但是此招极险，若是揽不住，必受重创！此人……真是胆大包天！” 赵元陵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来不及闪躲，这一招他自己都挡不住。 更何况这道剑气的速度比他递出去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他只能横剑挡在身前，已经做好了牺牲这柄灵级上品剑的准备。 剑身与剑气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颤鸣。 啪！ 剑身破碎，赵元陵的虎口当场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直流。 但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那裹着剑气的掌力此刻彻底炸开。 赵元陵连人带剑直接从擂台边缘掀飞出去，砸在几丈外的地面上，翻滚几圈才停下来。 那柄灵级上品的剑已经断了，此刻插在碎石缝里，剑身还在微微颤动。 赵元陵趴在地上，想起身的他没撑住再次与地面进行拥抱。 刚才那些为赵元陵叫好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悬剑宗弟子们面面相觑的寂静。 空地上一片无声。 赵元陵终于站起身，胸前的衣襟被剑气撕开一道口子，血迹浸透了大半。 他已经输了，按照约定那块玄纹寒铁就得交出去，但这可是他家里拿给他炼制玄兵的材料啊！ 他闷声开口，想赖账：“这场比试不对！我还没认输，所以还不算结束！” 围观弟子没有人说话，因为都看得出来赵师兄是在耍赖。 帮叶安？又不是悬剑宗之人。 帮赵元陵？是他自己发出的赌约，输了怎么帮？ 就在此时，悬剑第七子白秋霜站了出来，目光扫过全场：“闹够了吧赵师侄？既然愿赌，那就得服输。此场赌约已经结束，都散了吧。” 白秋霜的话不重，但在场没有人敢反驳。 围观弟子陆续散去，但叶安能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还在他身上停留，掺杂着各种情绪。 赵元陵已经被跟着他的弟子抬走了，唯独那块玄纹寒铁被留了下来。 起初那位拿着寒铁的弟子还想溜走，结果被叶安盯了一眼，腿一软，把它留了下来。 林挽月走到叶安身边，看了一眼赢来的玄铁。 “刚才你那一招，不怕引到自己身上？”她指的自然是借山。 叶安没回答这句话，而是反问：“我在你们悬剑宗这样做，你不说点什么？” “我认的是你镇魔司的身份，再说这是你跟它之间的赌约，跟两宗有什么关系？” 叶安把这块玄铁递了过去，林家以炼器出身，林挽月还是很感兴趣的。 两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白秋霜看了一眼叶安两人，又看了一眼赵元陵被抬走，淡淡开口：“丹已成，跟我来。” 叶安的背影从擂台上消失，整场比试林少云一直在旁观。 他没有出声，没有朝叶安叫好，更没有替悬剑宗喊过一句。 那个曾经在青竹武馆角落里对着青石板练习青云指，戳到满手是血的少年，如今站在悬剑宗的地盘上，正面接住了凝气境师兄的剑招。 然后用一招借山把对方的剑气还了回去，直接将对方轰出擂台。 林少云见到这一幕，心里那股震动还没平复。 他想起了自己离开安平县之后，由于悬剑宗离自己姐姐近些，他拜入了悬剑宗。 突破通脉这天，他入了内门，高兴了整整一晚。 觉得自己终于踏上了真正的武道之路。 在悬剑宗的弟子里，林少云算不上拔尖，但也不差。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就这样稳步修行下去，凝气也会达到。 但此刻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叶安，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得意有些好笑。 林少云忽然想起叶安在青竹武馆的时候，无论别人怎么看他，无论周元龙怎么嘲讽他，叶安从来没有停下过。 他每天第一个到武馆，最后一个走，他从来没有懈怠过一天。 而自己呢？ 曾经还骄傲的对叶安说：我们是一路人。 而此时此刻，林少云发现自己的想法变了，叶安还是那样不断前行修炼，而自己早以慢下脚步。 同样是练武，难道叶安就不会感觉进境缓慢后而停下吗？ 这一点，林少云认输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青竹武馆最有天赋最有悟性最有武道之心之人，可现在，他把这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荣誉，静静的在心中颁给了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