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问题！我要挑战第三名——沈厉，沈师兄！” 话音落下，台下安静了一瞬。 傅崇山斜眼瞟了一眼沈厉，像是已经看穿了什么，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语气毫不在意地说了句：“比完后去执法堂领罚。” “是，弟子明白。” 沈厉没有露出任何意外或不满的神色，像是早就料到会被看穿，但他根本不在意，只要制度还在就行。 台下却炸开了锅，有人低声惊呼：“通脉中期挑战通脉后期？” “我没听错吧？”有人摇头，有人皱眉。 有人压着声音说“这不是找死吗”。 叶安站在人群里，也感觉到了不对。 这个第九名他不熟，不过挑战的是沈厉，这位跟他有过过节。 叶安看了一眼沈厉的方向，沈厉已经走上擂台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兴奋，也没有紧张。 比试很快开始。 两人在擂台上来回打了几个回合，有来有回，看着热闹，但台下的喧哗声反而渐渐低了下去，有人皱着眉低声说了一句：“假赛？他们不怕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站在附近的人都听见了，没有人反驳。 动作看着激烈，但力道不对，节奏不对，沈厉每次出手都刚好停在对方能够挡住的范围内，对方每次反击也都刚好打在沈厉收势的位置上。 像是在配合着演一出戏，把观众当傻子耍。 下一秒，沈厉落败了。 第九名胜了。 通脉中期打赢通脉后期，以弱胜强，按理说应该有人欢呼，但台下一片安静，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叫好，甚至有人别开了目光，表示懒得看这出戏的结局。 傅崇山坐在高台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宣布结果的时候语气跟之前一样平，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件不需要他多费心思的流程：“第九名胜，升至第三。沈厉，落至第九。” 他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对他来说第九还是第三，名次换来换去都无所谓，能不能进四堂、进了之后能不能凝气、凝气之后能不能聚元，那才是真正的问题。 结果刚刚宣布完毕，沈厉的声音已经从擂台上传了下来：“在下挑战——第八名，叶安，叶师兄。” 台下再次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议论声。 之前的那些疑惑和不解在这一刻全部解开——自降排名，绕一圈把目标对准第八名，这就是他真正想做的事。 陆行舟的脸色变了，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叶兄，朝你来的。” 叶安胜的时候他还在高兴，沈青内心也有一点意外，她没想到叶安能赢许昭。 可现在两人喜悦的情绪已经没了，只剩下一种明晃晃的担忧。 沈青看向叶安，声音压得比平时更多了：“叶师兄，此事不对。要不直接弃权吧，他冲着你来的。” 叶安没有回应她的话，他看了沈厉一眼。 从青石兽场那次问话开始，这个人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之后一直没有动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他不想跟这种人有牵扯，但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叶安正准备往前走，沈青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然后很快松开了，才反应过来叶安不是陆行舟，她松开手，没有多解释。 叶安看了她和陆行舟一眼，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没事，我上去直接认输就是。” 两人听了这话，愣了半息。 陆行舟松了一口气，沈青的目光在叶安脸上停了一瞬，有点意外，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但没有多问。 叶安走上擂台。 沈厉站在对面，用那种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轻蔑语气开口：“叶师兄，还请指教。” 这句“叶师兄”，是多么的嘲讽。 叶安没有回话，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对于这种人，看见都是一种污染。 沈厉的笑容淡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人能听见：“很好很好，接下来希望你不要认输。” 他的剑锋从腰间抽出来，灵级剑法，起手就是杀招，没有试探的意思。 叶安没有后退，碎星指的指尖已经凝聚了一道真气，那股真气不是平的，是旋转的，像一枚高速转动的陀螺凝聚在指尖。 正常人入通脉中期时真气外放不过接近一寸，但现在的叶安已经到了三寸的厚度，凝聚在指尖周围，整个手指被一层薄薄的真气包裹着，像套了一层无形的护甲。 两人交手了几个来回，沈厉的剑一次次压过来，力道和角度都不差，但每次都被叶安的真气顶开了。他在第三次交手之后收了一下剑，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像是没想到叶安能撑到这个时候。 台下两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陆行舟攥着拳头，沈青的眼睛微微眯着——说好的上去就认输，结果这人一上台就打起来了，根本没有认输的意思。陆行舟想喊什么，但擂台上的剑风太密，他的声音早已被周围盖住。沈青没有说话，目光没有离开擂台。 台上再次短暂分开，沈厉的剑锋横在身前，语气比刚才冷了一截：“藏得还挺深。不过，就此为止了，好好享受下辈子吧。” 他的手腕一翻，剑势变了，剑锋从横切转为斜撩，剑尖在三寸范围内快速震荡三次，然后凝成一道直线刺出。 叶安原本只是想着，老老实实的拿个前十进四堂，不打前五，不争前三，不惹麻烦。 但居然有人会从第三名自降到第九名，绕了这么一圈专门来找他。他前世看的一本小说，书里有一句话，此刻忽然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寒霜三叠？入微了？沈厉这一招已经练到入微了？”叶安不认识这一招，但他能感觉到这一剑跟刚才不一样了。 沈厉的剑势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剑尖在极短的距离内连续震荡三次，每一次震荡都带着一道向外的剑气扩散，像是冰层被连续敲击三次之后从内部裂开。第一道剑气打偏叶安的重心，第二道剑气封住他闪避的路线，第三道剑气才是真正致命的一击——直刺胸口！ 速度比前面两道都快。叶安在第三道剑气抵达之前已经做出了判断，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侧身闪避，而是将碎星指的真气向前推出。那股旋转的真气从指尖涌出，像一枚高速旋转的钻头，迎着第三道剑气扎了进去。 两者接触的瞬间，剑气被真气震散了，向外扩散成一片模糊的雾状气流。沈厉的剑势被这一下破了，但没有完全溃散，残存的力道还是推着他往前冲了一小段。叶安抓住这个间隙，真气方向一变。 碎星指原本是直来直去的旋转推进，但在接触到寒霜三叠的残存力道时，叶安将指尖微微偏移了一线，那股旋转的真气改变了方向，从直进变为拐弯一般，贴着沈厉的剑身侧面转了过去。这一下非常细微，台下的弟子大多没有看清，只是看见沈厉的剑势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顶住了。 只有傅崇山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到叶安指尖的那一道真气在最后一瞬改变了方向，从直进调转方向，拐了个弯，落点精准地转在沈厉手腕内侧最薄弱的筋脉位置。这种极致的控制力，不是靠蛮或灵药能堆出来的，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能让真气在最后一刻转弯而不散掉。 傅崇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叶安指尖停了一下，叶安的表现像是一盏灯在黑暗里微微闪了闪。 沈厉的剑脱手了。 剑在空中翻转时，还未落下来的时候叶安伸手接住了剑柄——他接剑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一早就知道它会落在那个位置。他握住剑柄的同时，手腕已经转了半圈，剑身在他手中横切出一道弧线，剑速不快，但轨迹很稳，像是练过很长时间一样。 傅崇山的眉毛动了一下。他认得这道剑弧——落霞剑法，也是一种灵级剑法。他没有想到叶安还练过剑法，而且那道剑弧的轨迹已经不是初窥的水平了，带着一丝入微的迹象，剑身的震动幅度极小，说明使用者的手感已经到位，只是还没到完全不需要想就能出剑的地步。 他多看了叶安一眼，这人修行两种灵级武技，都练到了同一个层次。 叶安没有多看他这一剑的结果，他已经知道自己这剑会落在哪里——沈厉的左肩。剑锋切过沈厉的左臂根部时几乎没有遇到阻力，那条手臂从他肩膀上脱落下来，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在擂台边缘，又滚落下去，掉在地上。人群齐齐往向后退了一步，没有人出声。 沈厉的身体僵了半息之后开始向一侧倾倒，他的嘴张开，想喊什么，但疼痛感比他的声音先到了，他的身体歪倒下去，左肩的断口处涌出来的血还没有完全渗开，人已经昏迷了。 叶安把剑放下，退了一步，没有补刀。 重伤，残废，昏迷。 这或许就是擂台最大限度了，可以死，但不能死在擂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厉的左肩断口，又看了一眼自己凝聚在指尖的真气，收回手，没有再多看。 他刚才不止是让沈厉断掉了一条手臂，沈厉那招寒霜三叠非常依赖左臂的发力来维持剑势的稳定，左臂没了，这么久练习的剑招已经废了。 更何况自己碎星指的陀螺旋转真气打进去之后，沈厉体内已经翻了一轮，真实情况不言而喻。 哪怕寻到神医将即便手臂接回去，内力运转的路径也会出现问题，很难再恢复。 台下安静了很久。 陆行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才发出声音：“赢了？” 他拨开人群，往擂台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看着台上那个站着的人，又看了看台下那条断臂，像是整个人被晃了一下。 沈青没有出声，她站在陆行舟旁边，看着叶安，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攥着袖口的边沿，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前往四象宗的马车上，她第一次见到叶安。那时候她没正眼瞧过他，觉得他根骨平平，一路上的客气只是出于习惯。 后来三人熟了，叶安还是那个话不多的模样，她也一直觉得自己迟早会超过他。但今天，看着擂台上那只被斩落的手臂，看着叶安站在擂台边缘的背影，她那些想法忽然变得很轻。她没有叹气，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攥着袖口的手指。 两人今天的心情可以说是过山车，刚开始比试的时候内心担忧，进入前十的时候的欣喜，再到被叶安被挑战的慌乱，直到现在的不可思议。 这位叶师兄，早已经走在了他们二人的前面。 傅崇山坐在高台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在叶安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宣布了结果，语气还是那样不重不轻：“第九名挑战第八名，第八名胜。名次不变。”有人开始清理擂台边缘的血迹，将沈厉抬了下去。 叶安没有下去。他站在台上，看了一眼傅崇山，又看了一眼台下的排名：“长老，弟子想挑战第三。” 台下再次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没有人觉得不妥。 第七名下意识绷紧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叶安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第三名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第三名是一位通脉中期的弟子，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怒：“叶师兄实力高超，在下已经见识过了，我自甘认输。” 傅崇山宣布结果时，台下没有异议。 叶安从第八升至第三，沈厉从第三降至第九，再到被抬下去。 这个过程没有人觉得不对，也没有人提出质疑，甚至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少了很多。 大家心里都清楚，叶安打赢沈厉不是捡漏，是真正的越阶作战。通脉中期打赢通脉后期，对方还使出了入微级别的灵级剑法，结果被碎星指破了。 这种战绩，足以。 第四名站在人群里，看着擂台上的叶安，目光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出声。 他心里清楚，沈厉是通脉后期，寒霜三叠已经练到入微，他也没有把握能赢。 他摸了摸自己的剑柄，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心里想的是：“算了，能入四堂就好，少一部的武学也无所谓。” 他压下那点不甘，把目光收了回去。 叶安站在台上，没有再开口，台下也没有人再出声挑战。 傅崇山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新的异议，宣布了最终结果：“内门大比前十已定，名次以此为准。” 叶安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陆行舟和沈青站在台下，没有多说话。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点质问：“你说上去就认输的。” 叶安从她眼里看出了担忧，没有计较对方质问的语气。 一旁的陆行舟没有说什么，在他看来叶安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就没什么问题。 叶安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躲开，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我原本想放弃的，只不过没机会。” 沈青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陆行舟凑了过来：“叶兄，你这一手藏得可真够深的，说好认输，结果上去就把人胳膊卸了。我刚才在台下差点没把心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都没反应过来，你就把人解决了。以后这事你提前说一声，不然我的小心脏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直上直下的冲击啊。” “今晚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别跟我客气！” 陆行舟笑得很开心，不知道还以为是他成为了四堂弟子。 “吃吃吃！那就去最贵的，把他的贡献点搞光。”沈青好似没气发，说话的同时就过去重重的拍了一下陆行舟。 陆行舟一个踉跄，小声说“轻一点，力气这么大。” 沈青再次被点燃，朝着陆行舟追去。 两人就这样走在叶安面前，四堂弟子只是起点，距离自己下一次抽取金手指，还有一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