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哪吒便兴冲冲地带着江梨等人出门游玩。 陈塘关算是一座临海大城。 街道宽阔平整，来往商队络绎不绝，各地货物顺着海路与官道汇聚于此。 极为繁华热闹。 哪吒从小生活在这里，更是对好吃好玩的熟得不能再熟。 “江姐姐，快来！” “前面那家的糖画可好吃了！” 街角支着一处小摊。 摊主舀起金黄糖浆，手腕轻轻转动。 热糖落在石板上，很快勾勒出一只展翅飞鸟。 哪吒一口气买了好几支。 而最大最好看的那只凤凰，自然塞进江梨手里。 苏锦拿到一只小狗。 魏舒瑶分到一尾金鱼。 轮到萧何时，只剩下一只圆滚滚的乌龟。 萧何：“……” “你故意的吧？” 哪吒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它和你多像啊。” “挨打的时候都喜欢缩起来。” 苏锦当场笑出了声。 萧何：“……”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他只能恶狠狠地咬掉糖龟脑袋。 吃完糖画，哪吒又带众人去逛城南集市。 这里好玩的就多了。 什么会随着风声转动的彩色纸轮，装在竹筒里便能发出鸟鸣的木哨，捏成各种动物模样的面人等等。 还有街边卖艺人喷火。 看着哪吒兴奋地叫好拍手，江梨忍不住心软下来。 哪吒，对每一个华夏人都是极为熟知的名字。 他更代表着不肯低头的抗争，哪怕面对命运与强权，依旧敢以一身傲骨撞出一条生路的勇气。 我命由我。 纵然天地不容，也绝不会认输。 后来那个威名震动天地的三坛海会大神，如今还只是一个会为糖画和杂耍高兴的小屁孩。 想到即将到来的危险，江梨眼中笑意收敛。 她蹲下身，与哪吒平视。 “哪吒。” “陪姐姐玩个游戏好不好？” 哪吒眼睛瞬间亮了。 他最喜欢玩游戏！ “什么游戏？” 江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张画好的地图，和一件宝贝，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藏宝游戏。” “咱们根据藏宝图上的位置，把指定的宝物藏进去。” “看谁藏得多，谁就赢。” “藏宝贝？”哪吒立刻来了精神。 “听起来好玩！” “江姐姐，先给我十个！” “不是我吹，这座城里就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江梨笑着道：“好。” 她找出十件不一样的宝贝。 “去吧！” “好嘞！”哪吒兴奋地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地图，便全部对应上宝贝的位置。 随后踩着风火轮冲上半空。 红光一闪，转眼飞出老远。 苏锦、魏舒瑶与萧何对视一眼。 藏宝贝？ 还要按照指定的位置放？ 这分明是布置阵法吧？ 果然，三人看过地图后，发现这竟然是一个覆盖陈塘关的大型防御阵法。 以五行资源作为阵基，以整座城池地脉作为载体。 苏锦压低声音。 “老大。” “你是觉得会有人袭击陈塘关？” 江梨不置可否：“只是准备而已。” 她提醒众人：“不要引起怀疑，先按照地图把阵点布置起来。” 众人虽心有疑虑，但对江梨无比相信，也不再多说，迅速行动起来。 哪吒负责的是金行阵眼。 魏舒瑶是木行阵眼。 她故作溜达着看风景，来到城南的一株数百年老槐下。 随后将一株龙眼草埋入树下，又以数瓶灵药浇灌根系，让木行灵力迅速蔓延。 江梨则去了城西。 城西紧邻入海河道。 她将深海玉髓放入河底，借万载玄背甲中的水系权柄梳理水脉，构建水行阵眼。 苏锦去了城北。 那里有一座常年燃烧的烽火台。 她借着隐身神话武装，顺利将一枚赤炎晶被放入附近，火行灵力很快与烽火融为一体。 萧何则是去了城东。 将一块镇岳石埋入地下，作为稳定其余阵眼的土行核心。 五处阵眼逐一落定。 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力沿着地脉悄然连接。 整座陈塘关表面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地下却已经形成了一张覆盖全城的五行灵网。 哪吒只当自己完成了寻宝游戏，围着众人高兴地邀功。 苏锦看着一件件宝物埋进地下，那叫一个心疼啊。 这可都是她们从龙宫辛辛苦苦搞到的。 每一件那都是稀罕物。 现在全被当成阵法材料埋进了陈塘关。 “我的宝贝啊……” “我的小钱钱……” 萧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部分东西好像都是江梨出的？” 苏锦抬头瞪他： “你懂什么！” “梨子和我什么关系！” “她的没了，就和我的没了一样！” 说着，她恋恋不舍地看向地下阵眼。 “希望最后用不上。” “这样等副本结束前还能收回来。” “宝贝们啊！” “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啊！” 江梨听得哭笑不得。 “行了。” “只要没有遭受过强攻击，阵法材料便能回收。” “若真到了大阵启动的时候，这些东西能保住整座城，花得也不算亏。” 魏舒瑶没说话，正认真看着阵图。 忽然，她来了一句： “你是不是早就有布阵的想法？” 江梨转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魏舒瑶指了指她手中的阵图。 “这大阵太复杂了。” “除了五行主阵眼，周围还要联合数十个辅阵眼。” “如此工程量，绝非几天之功。” “更别说所需要的材料之多。” “以主阵眼为核心，各不相同，零零总总得上百件。” “但你准备的资源却恰好能凑齐。” “一开始，我还以为，可能是咱们这次的收获足够丰富。” “可真布置起来，我发现不对了。” “玄海沉金负责聚集金气，龙眼草可以延伸木行脉络。” “深海玉髓梳理水流，赤炎晶稳定火位。” “最后，镇岳石承担整座阵法的重量。” “种类、属性，连彼此之间的灵力强弱都恰好平衡。” “怎么看，都像是你进入龙宫宝库时便已经挑好了？” 苏锦顿时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 “梨子，你是不是早就准备来陈塘关，然后担心龙王追过来会牵连城中百姓？” 江梨神情一顿，含糊道。 “差不多吧。” 萧何听到这话，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 说实话，他是真担心牵连这些无辜的百姓。 如今看到江梨早有准备，那真是再好不过。 他转头，看着眼前的来来往往的百姓。 孩子追逐嬉闹。 商贩热情地招呼客人。 老人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笑呵呵地看着哪吒跑来跑去。 每个人都如此鲜活。 “你们说，这些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话一出，众人沉默下来。 没人知道。 在神明游戏降临前，人类的技术已经极为成熟。 能够构造出几乎真实的全息人物。 可副本呢？ 这里的人物更加栩栩如生。 可他们究竟是真正的生命，还是游戏按照神话故事生成的角色？ 副本关闭以后，他们又会去哪里？ 没有人知道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人能够分辨真实与虚假。 除了江梨。 上一世随着游戏不断更新，越来越多高等级副本开放，有关副本世界的真相也逐渐被人类揭开。 答案并不是非黑即白。 这些人物有真，也有假。 每一个神话副本，都会以核心神明作为锚点。 然后截取神明经历中一段特殊时空，再由游戏规则重构出完整场景。 神明、仙灵，以及与核心神话紧密相连的重要存在，通常保留着真实灵性。 他们拥有独立的意志，可以视为真实存在。 至于城池、山河与普通百姓，则由锚点散发出的神话力量共同维系。 换句话说，只是舞台上的NPC。 眼前这座陈塘关的核心锚点，无疑是哪吒。 只要哪吒存在，这些人就会一直存在。 否则，灰飞烟灭。 可这些话，江梨现在不能说。 她故作轻松道：“是真是假，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反正大阵已经完成。” “无论之后发生什么，灾祸都伤不到城中百姓。” “毕竟这么多宝贝砸下去，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萧何等人仔细一想，确实。 那可都是龙宫带来的顶级宝贝。 寻常玩家得到一件都得当成宝贝供起来。 但他们往陈塘关地下埋了上百件，更是由此组成五行阵法。 若这还护不住百姓，那他们就算拼了命也没招了。 更何况，江梨什么时候算错过？ 苏锦自然相信：“梨子说安全，肯定安全！” “反正我跟着你走。” “前面就算有刀山火海，咱们也一起闯过去。” 魏舒瑶也是点头。 “对。” “真要承担什么后果，我们也一起承担。” 萧何更不用说了。 “我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 “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说着，他忍不住看向海边方向。 “也不知道周景川那条老阴狗到底在筹划什么。” “躲了这么久，连尾巴都没露出来。” “等他真出现，肯定没憋好屁！” 江梨垂下眼眸。 还能是什么？ 大概率已经联合各方海域，准备来陈塘关围杀她了。 “江姐姐！” 哪吒跑累了，开始好奇江梨送给他玩的天材地宝。 “这块石头是什么呀？” “为什么会自己往下沉？” 江梨走过去看了一眼。 “这叫沉渊铁。” “它天生会吸附大地中的金气，埋得越久，重量便会越大。” 哪吒恍然点头，又指着旁边一株灵草。 “这个呢？” “为什么里面有水在流？” “这是水脉草。” “它的根系能感知地下水流。等它长开以后，附近河道出现变化，我们立刻就能发现。” 哪吒欣喜拍手：“好神奇！” “那这颗珠子能不能吃？”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它是火珊瑚珠，咬开以后会在你嘴里炸掉。” “什么！”哪吒立刻收回跃跃欲试的小手。 江梨忍着笑，又继续回答好奇宝宝的每个问题。 哪吒听得那叫一个认真。 遇到感兴趣的地方，他还会进一步追问。 “原来宝贝还能这样用！” “江姐姐懂得好多啊！” 江梨熟练地夸回去： “哪吒也很厉害。” “我就说了一遍，你全都记住了。” “是不是？” 哪吒顿时挺起小胸脯。 “那当然！” “我学东西可快了！” 他兴冲冲地开始对材料进行分类。 江梨满脸笑意，心里则是若有所思。 上一世，玩家论坛总结出了一个副本规律。 那就是，一个副本只会存在一条核心神话主线。 场景、人物、任务与资源，全都会围绕那条主线展开。 支线可以很多。 核心冲突却不会凭空增加。 这次开启的是海域资源副本。 东海龙宫、奥林匹斯海域、天竺诸海与北欧冰海，分别代表各自神系在海洋领域的力量。 所有资源与冲突都该围绕海域势力争夺展开。 可哪吒出现了。 一位与东海存在重要神话因果的核心人物，出现了！ 这绝不是巧合。 反而意味着，原本单纯的海域资源争夺，已经开始向另一条更强大的神话主线偏移。 也就是，神话联动！ 上一世也曾发生过类似事件。 某次北欧冰原资源副本中，玩家意外集齐了数枚古老符文，导致束缚魔狼的锁链提前断裂。 原本只需要收集寒冰资源的普通副本，瞬间被拖入魔狼对抗副本。 整张地图的规则、任务与阵营全部改变。 无数玩家连反应机会都没有，便被卷进无法抗拒的命运洪流。 神话一旦开始联动，核心传说便会产生强大的命运收束。 它会主动填补缺失角色，补全关键事件，让故事沿着传说中注定的方向不断推进。 哪吒与东海同时出现。 那段故事就一定会发生。 在原本的神话中，哪吒于海边与东海水族发生冲突，打死巡海夜叉，又杀死敖丙，彻底激怒龙王。 随后，四海施压陈塘关，以满城百姓性命相逼。 为了不牵连父母与无辜百姓，年幼的哪吒最终削肉还母，剔骨还父，以自己的性命平息龙族怒火。 那是属于哪吒的命运劫难。 可这一次，情况变了。 与东海结下血仇的人已经变成江梨。 她冒充敖丙，戏耍龙宫。 她借波塞冬之手重伤真正的龙子。 她夺走定海神针，又击杀龟丞相。 东海龙王最恨的人自然也是她。 这意味着，有人正在利用神话联动，将她推到原本属于哪吒的位置上。 四海围困陈塘关。 滔天洪水威胁满城百姓。 最后逼迫罪魁祸首献出生命，以一人之死换取全城平安。 幕后之人正在让她替代哪吒，成为这段神话中必须死去的那个人！ “这是真想搞死我啊。” 对方竟然调用了神话的命运力量，将她拖入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杀局。 命运。 谁能拒绝命运？ 它不会挥刀架在目标脖子上，也不会直接控制一个人的思想。 它只会推动自己周围所有事件，形成命运大势，最后指向命定的终点。 让一切必然发生。 可以说，从资源副本开启，江梨进入东海的那一刻起，这场局便已经开始了。 江梨也猜到了。 从哪吒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猜到了。 但是，她没有拒绝。 她看着无忧无虑的哪吒，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如果故事必然要发生。 如果一定要有人站到那个位置，她来替代哪吒，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她不想让哪吒再经历一遍那样的痛苦。 那么小的孩子，却要以最惨烈的方式割舍血肉，将生命还给父母，只为平息海族怒火。 哪怕最后得以重塑身躯，那一刻的疼痛与绝望也不会凭空消失。 江梨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可替代哪吒，并不代表她要按照幕后之人安排好的路线走向死亡。 想让她死？ 绝无可能。 命运当真无法改变吗？ 所谓神话副本，所谓既定传说，难道只有顺应故事这一种通关方式？ 倘若她偏要改变呢？ 华夏神话向来少不了抗争。 与人斗，与天斗，与地斗！ 是明知结局，仍敢抗争，仍要抗争！ 幕后之人确实算无遗策，算到东海龙王的愤怒，算到了各方海域的利益，也算到了她会来陈塘关。 但有一点却是算漏了。 江梨早已知道这段命运本身。 想借哪吒之局杀她？ 那她便以哪吒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