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寒再次看向她。 她穿着织金短袄，衬得她面容如白玉般细腻，那双桃花眼黑白分明，清清亮亮，以至于他根本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他应了一声。 原以为陆婉宁就会松手，谁知她稍稍松了口气之后，转而就握住了他的手。 谢霁寒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她如今倒是挺会演的，他想。 两人是跟镇北侯夫人行了礼才离去的。 去的是侯府的花园。 只是初冬时节，也没什么可看的，谢霁寒怕她冷着，稍稍逛了逛，就带她去了花园里的暖阁。 正巧，镇北侯府的几位少夫人和姑娘都在暖阁里打叶子牌。 谢霁寒脚步停下，先给她们见了礼，礼数周全。 “你……你……你怎么在这？！”一位少夫人参加过宴席，自然认得陆婉宁，她面色惨白，吓得不轻，“这是闹鬼了？！” 谁不知道陆家和谢家被一个假货耍得团团转。 就算圣上将其诛杀了，这事还是京城里的一大笑柄。 陆婉宁面色依旧，朝着她们笑了笑：“见过各位嫂嫂，姐姐。” 四姑娘顾清瑶是侯夫人的亲女儿，她知道怎么回事，她也跟着一笑：“六妹妹，你今日怎么得空出来逛园子？” 其他少夫人和姑娘听到这声六妹妹，面色惊疑不定。 再看陆婉宁身侧站着的谢霁寒，才知道外头的传言果真不假。 谢霁寒果然胆大。 竟然敢欺君罔上，把人塞到他们顾家来了。 不过圣上现下重伤昏迷，又是昱王监国，真相如何就没那么重要了。 她们也纷纷回礼，喊了六妹妹，算是认了陆婉宁的身份。 但她们也没多留，纷纷找了借口离开。 暖阁一下子清静下来。 谢霁寒不露痕迹地再看了眼陆婉宁的手。 到这会还没松开。 她可太会演了。 她果真是听进了他的话，打算就这样演一辈子。 挺好的，这就是他想要的。 可为什么，他的心在隐隐作痛呢？ 许是他想要的不只是她的虚情假意，更是她的真心吧。 想到这，谢霁寒下意识要挣脱开她的手。 陆婉宁皱皱眉，反倒握得更紧了，她抬起眸子：“做什么？” 谢霁寒也就挣扎了一下，见她不肯松开，先是高兴，而后心又沉了下去。 “我说过了，你不用如此。” 他顿了顿，又说，“毕竟你也说，是我强迫的你，你不用在这虚情假意，委屈自个儿，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伤着你父母。” 陆婉宁抿了抿嘴唇，干脆撒了手，走到窗前的长椅坐下。 谢霁寒又再看了眼自己的手。 那上头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暖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不过就这么一说，她还真不演了。 谢霁寒转身要走。 “站住。”陆婉宁翻个白眼，“我还没说话呢，你怎么就走了？” 冬顺就站在外头，听到她这话这般不客气，心底冒出一股火来。 可偏偏他家世子也就迈开一步，随后就转身回去了。 冬顺：“……” 以防自己会心梗，他往前走了几步，不想听到里面的谈话。 谢霁寒也在那长椅坐下来。 但与陆婉宁隔了有三丈远。 “我还有公务，你要说什么就快些……” 还没说完，属于她的淡淡熏香就袭向了自己，谢霁寒身子猛地一僵。 陆婉宁整个人都挨了过来，双手缠着他的臂膀。 “我刚才跟老太君说的话，只是想让她去找你说道，并不是真心的。”她抬眸看他，“谢霁寒，我喜欢你，我愿意做你的妻子。” 目光澄澈，情真意切。 谢霁寒想起，当日她说喜欢他的时候，也是这般目光。 甚至比以前的更好了，他险些都要信了。 他面色冰冷，连着目光也是冷的。 他轻轻挽了挽她鬓间的碎发，才贴近她的耳畔说道：“宁儿，不得不说，你这次演得比之前的都要好。” “……”陆婉宁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她把谢霁寒推开了，他眼底带着淡淡的讥讽，他又道：“怎么？方才你不还是牵着我的手吗？怎么这会不继续装一装？” 陆婉宁蹙了蹙柳眉：“你要是不想好好说话，可以闭嘴。” 谢霁寒冷嗤了一声，“不是你让我留下跟你说话的吗？如今我说了，你又不高兴了？” 陆婉宁道：“我是想跟你表明心意，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可不是想听你说话来呛我。” “好好过日子？”谢霁寒打量她，“你觉得你的话可信吗？由始至终，你都在骗我。你在济州城的时候，也是这样哄骗孟良的吧？你这一招在我这儿已经不管用了，不管你说什么，往后你身边的人都不会少。” 陆婉宁解释道：“我一开始说对你情深不能自抑，这当然是假话，我那会是想保住性命，可后来……” 谢霁寒打断她：“后来，后来你说的还是假话，你一直都不喜欢我，所以你一直抗拒与我圆房。我再三保证会帮你解决一切麻烦，你还是要走！你根本没把我当成你的夫君！你根本……你根本从来都没爱过我！”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 他也不禁站起身，眼圈猩红，眼神发狠地盯着陆婉宁。 “你真以为我还爱你？我只是不想让我的血脉流落在外。再有，你骗了我，你想就这样一走了之？陆婉宁，你当我是什么人？可以任由你这样随意玩弄？” “你是觉得我还像以前那般愚蠢好骗，只要你说一句爱我，我就会深信不疑了？” “陆婉宁，别让我再从你嘴里听到爱我的这些话，我嫌恶心。” 陆婉宁神色呆滞地看着他。 心底那碎开的声音，是那样的痛，龟裂成了一块一块。 谢霁寒肯定还爱她，但绝对恨更多。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也不想骗他，也不想跑路，她那时候也不知道谢霁寒不会对盛云月一见钟情。 她可以说自己是异世来的灵魂，但她说这是在一本书里，就算她能说得出来，谢霁寒会信她吗？ 毕竟她现在无论说什么，他都会觉得自己是在狡辩。 陆婉宁忍着泪意，压抑着哭腔：“我……我知道了。” 她勉强扯出一笑：“我想再在这儿坐一会，世子既然有公务要忙，就先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