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今天的治疗就结束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和乐乐以后别太省着了，该买的买，该吃的吃，有什么需要你就给我打电话！” 陈阳收拾好银针准备回家。 沈晓兰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陈阳，都这个点了，要不……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她说得有点迟疑，因为家里没什么菜。但眼睛看着陈阳，又带着点期待。 乐乐一听，立刻跑到陈阳身边，小手拉住他的衣角：“陈阳叔叔留下来吃饭吧！妈妈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陈阳看看乐乐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沈晓兰略带羞涩的脸，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沈老师了。” “不麻烦，不麻烦。” 沈晓兰脸上露出笑容，转身就往厨房走，“乐乐你陪叔叔坐会，我很快就做好了。” 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 陈阳坐在沙发上，乐乐挨着他坐着，仰着小脸问他：“叔叔，你的银针怎么那么细？扎进去也不疼。” “就是要细，扎到内里才不疼，就像蚂蚁轻轻咬了一下。” “叔叔你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学医，像叔叔一样厉害。” 陈阳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好啊，等你病好了，先把学习赶上其他同学，然后想学什么叔叔都教你行不行？” 厨房里，沈晓兰听着客厅里的说话声，手里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听着儿子和陈阳的一问一答，心里某个地方软得发酸，儿子真要学习了陈阳的神奇医术，那以后儿子的未来成就将是无可上限。 她深吸了口气，加快手上的动作。 午饭很快就好了。 一个炒青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小碗鸡肉。菜不多，但摆在桌子上，显得很是温馨。 三人围桌子坐下。沈晓兰给陈阳盛了碗饭，又给儿子夹了块鸡蛋。 “陈阳，家里没什么菜，你将就吃点。”沈晓兰不好意思的说。 “挺好的啊！”陈阳拿起筷子，“比在外面吃舒服多了。” 乐乐也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扒饭。 他胃口好了很多，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沈晓兰爱怜的看着儿子，又给他添了半碗。 吃完饭，陈阳起身告辞。 乐乐拉住他的手不放，仰起脸：“叔叔，你能带我出去玩玩吗？” 沈晓兰连忙开口：“乐乐，别闹，叔叔很忙的……” “沈老师，我没什么事！” 陈阳打断她，蹲下来看着沈乐乐，“乐乐你想去哪里玩？” 乐乐歪着头想了想，小声说：“我……我想去游乐场。班上的小朋友都说，游乐场有旋转木马，有滑梯，有碰碰车……我从来没去过。” 沈晓兰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又不一阵愧疚。 从乐乐几个月生病起，一直到现在，她就都没带他出去玩过。 游乐场的门票，对她来说太贵了。 陈阳站起身，看向她：“沈老师，带乐乐去玩会吧。今天我请乐乐玩，他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沈晓兰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太破费，可看着儿子眼睛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她又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她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是节假日，游乐场人很多。沈乐乐一下车，眼睛就直了。 他紧紧拉着陈阳的手，指着远处在旋转的木马：“叔叔，我想骑那个……” “走，叔叔带你去坐。”陈阳牵着他往那边走。 沈晓兰跟在后面，看着陈阳买票，看着他把乐乐抱上木马，看着乐乐坐在木马上，咧着嘴笑，小手朝她挥。 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沈乐乐的笑声混在音乐里，清清脆脆。 沈晓兰站在围栏外，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赶紧抬手擦了擦，可眼泪越擦越多。 从旋转木马下来，又去坐小火车，去玩滑梯，去开碰碰车。 乐乐玩疯了，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陈阳一直陪着他，该排队排队，该买票买票，对沈乐乐的宠爱就像自己的亲儿子。 沈晓兰就一直在后面跟着，看着儿子对陈阳的亲热劲。 她看着陈阳蹲下来给儿子系鞋带，看着他举着乐乐坐在肩膀上看远处的气球，看着他被乐乐拉着在人群里穿梭。 她心里那堵焊死的墙，就在儿子这一下午的笑声里，一点点倒塌了。 从游乐场出来，天还早。 陈阳又带着沈晓兰母子俩去了商场。 玩具店里，乐乐站在一架遥控汽车前，眼睛里满是不舍。 那是一辆红色的跑车，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沈乐乐盯着看了很久，但没伸手，也没说要买的话。 陈阳走过去，拿起那辆汽车，塞到他手里：“喜欢吗？” 乐乐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太贵了……妈妈的钱都给我治病花完了。” 陈阳转身，又拿了一个拼图，一个变形金刚，一个会发光的小飞机，然后牵着乐乐去柜台结账。 乐乐抱着那一堆玩具，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看怀里的东西，又看看陈阳，半天才憋出一句：“叔叔，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嗯，”陈阳摸摸他的头，“都是叔叔给你买的。” 沈乐乐把玩具抱得紧紧的，小脸埋在里面，肩膀轻轻抖了抖。 沈晓兰跟在陈阳和儿子身后，一个下午就在内疚和感动当中度过。 傍晚，陈阳把车停在了麦德基门口。 沈乐乐透过车窗看着那个大大的招牌，小声问：“妈妈，那是……那是麦德基吗？我同学说那里有汉包，有薯条，可好吃了……” 沈晓兰张了张嘴，想说“那个不健康”，想说“我们回家自己做饭吃”，可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她又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阳已经推开车门：“走，叔叔请你和妈妈吃麦德基，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乐乐欢呼一声，跳下车，牵住陈阳的手又回头拉着沈晓兰：“妈妈快点走！” 陈阳与沈晓兰带着乐乐找位置坐下。 让沈乐乐自己看图点餐，等餐的时候，乐乐看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眼睛里全是好奇。 不一会餐来了。 汉包，薯条，可乐，鸡腿，小冰淇淋…… 乐乐第一次吃汉包，两只手捧着，都不知道从哪下口。陈阳教他：“这样，张大嘴，咬。” 乐乐一口咬下去，笑眯眯的说：“叔叔，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陈阳摸了摸沈乐乐的头，又对沈晓兰说， “沈老师，你喜欢吃什么？我去点！” 三人吃完后已经天黑了。 陈阳把母子俩送到学校教师楼下，乐乐抱着新玩具，依依不舍地站在车边。 “叔叔，你下周还来吗？” “来。”陈阳摸摸他的头，“叔叔每周末都来，每周末都带你去游乐场，去吃麦德基，你想要什么玩具就跟叔叔说，叔叔给你买。直到你的病完全好了。” “那病好了你还来吗？”乐乐追问。 陈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转头看了眼沈晓兰：“想要叔叔来，就让妈妈给叔叔打电话，我一定过来陪你玩！” 沈晓兰站在一旁，没说话。 她看着陈阳，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清水，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陈阳开着车快走了很远，后视镜里母子俩还站在原地。沈乐乐还在挥手，挥得很用力。 沈晓兰一手帮儿子抱着玩具，一手牵起他的手。 乐乐抬起头：“妈妈，陈阳叔叔真好！” “嗯，”沈晓兰轻声应道，“真的很好！” 她低头看着儿子，又抬头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有感激，有不舍，有解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 沈晓兰握紧儿子的手， “乐乐，回家吧，天黑了！” “嗯，”沈乐乐上点头，另一只手抱紧怀里的一个玩具，“妈妈，下周陈阳叔叔真的还会来吗？” “会来的，他说来，就一定会来陪你玩！” “妈妈，要是陈阳叔叔是我的爸爸，那该多好啊……” 母子俩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教师楼的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