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暮雪跟着来到陆玄身旁。 她与道阳真人真正相处的时间远不如陆玄等人，可如今她与陆玄已经结为道侣，眼前这位老人对她而言，自然也不再只是茅山的前任掌门。 白暮雪随着陆玄一同跪下。 “暮雪拜见师父。” 道阳真人原本正看着陆玄，听到这一声，视线也落到了白暮雪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了看并肩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浓了许多。 “好。” “看来为师离开阳间这些日子，你们倒是发生了不少事。” 白暮雪神色难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大方应下。 陆玄也笑道：“弟子原本还想着，日后若有机会到了阴司，再亲自向师父禀明此事。” “现在也不晚。” 道阳真人点了点头，看向白暮雪的目光明显温和下来。 “既然你与小玄已经结为道侣，往后便是一家人。” “小玄这孩子平日看着稳重，真碰上事情的时候，胆子却比谁都大，你在他身边，也多劝着些。” 白暮雪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陆玄一眼。 “弟子记下了。” 陆玄听得有些无奈：“师父，不用刚见面就数落我吧。” 道阳真人瞥了他一眼。 “怎么，为师现在说不得你了？” 熟悉的话一下子冲淡了重逢后的伤感。 四目站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九叔和蔗姑脸上的神情也松了下来。 道阳真人重新打量陆玄。 方才最后那段交手，他在阴路另一边已经看得清楚。 无论是陆玄身上的天人气机，还是那一刀正面接下镇狱鬼帝印的威势，都已经远远超过当年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宗师。 道阳真人伸手拍了拍陆玄肩膀。 “小玄，为师当年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你走到这一步了。” 他的目光在陆玄身上停留片刻，欣慰之意再也掩饰不住。 “武道天人。” “好。” “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 陆玄心中触动，低声道：“弟子答应过师父，就一定会把这条路走下去。” 道阳真人点了点头。 “天人境并不是你的终点，路还长。” 说完，他又看向九叔和蔗姑。 “你们两个也还算让我省心，当年为师走得急，没能等到你们把喜事办了，这杯酒到现在还欠着。” 蔗姑擦了擦眼角，忍不住道：“老头子，都成阴神了还惦记这事。” 九叔站在旁边，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 四目见师父转头看向自己，下意识收了收表情。 道阳真人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怕为师数落你？” 四目干笑两声：“师父，好不容易见一回，您就不能先挑点好听的说？” “你什么时候改了你跳脱的性子，为师什么时候夸你。” 周围不少茅山同门听到这里，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短暂叙旧之后，道阳真人看了一眼几乎被打得变了样的荒谷，又看向不远处胸前仍留着剑伤的判官，神色慢慢郑重起来。 “师徒重逢是喜事，不过眼前这桩事，总得先弄清楚。” 道阳真人也知道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伸手将几个弟子扶起，随后看向一旁的钟馗。 钟馗已经走到场中。 判官收起官印，身上的鬼帝气息也随之收敛，上前行礼道：“见过钟馗大人。” 钟馗看了一眼他胸前还未愈合的剑伤，沉声问道：“你一个阴司地方判官，为何在人间动用鬼帝法则？” 判官很快将事情说了一遍。 四名阴差押送群鬼途中遭到文才秋生袭击，群鬼因此出逃。 陆玄后来又扣押四名阴差，拒绝交人，还公然抗拒阴司法度。 至于方才这一战，在他口中自然也成了前来拿人之后受到阻拦。 钟馗听完，转头看向九叔。 九叔见状把中元节那晚的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文才误入鬼戏，秋生赶去，小丽从中怂恿，两人最终对四名鬼差动手，这些事情他一句都没有替自己的徒弟遮掩。 说到最后，九叔才沉声道：“文才和秋生犯错，这一点我认，可他们用的只是普通定鬼符，以两人的修为，不可能如此轻易定住四名阴差。” 钟馗看向小丽。 小丽也知道这时候躲不过去，走出来说道：“那天确实是我怂恿他们动手，这件事算我的。” “可四个鬼差中符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们若是护身阴印还在，普通定鬼符根本落不到他们身上。” 钟馗目光一沉。 “先把那四个阴差放出来。” 陆玄闻言接过同门手里的收魂坛，解开封禁。 四道阴气从坛口飞出，很快化作四名阴差。 四人刚刚站稳，看见场中的钟馗和道阳真人，脸色同时变了。 钟馗伸出手。 “你们的阴差令拿来。” 四人不敢违抗，只能将令牌全部交出。 钟馗逐一查看，阴差令上的阴纹在他掌中不断亮起，过了一会儿，他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押送群鬼期间，你们四个的护身阴印，都主动撤过了一次。” 四名阴差身体一僵。 钟馗抬起头，眼神犀利。 “为什么？” 四人无人敢回答。 “阴差领令、办差、复命，阴司都有记录。” “你们既然不愿自己说，本官便带你们回去，把这些日子经手的差事和往来记录一件件查清楚。” 钟馗把四枚令牌握在掌中，声音也冷了下来。 “但到了那时候，再想开口，可就晚了。” 最左边那名阴差脸色几经变化，终于承受不住，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钟馗大人，小的说。” 另外三人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判官的脸色也随之沉下。 那名阴差低着头，开口道：“判官大人之前吩咐过我们，让我们暗中盯着林凤娇和他门下的人。” “只要抓到他们违反阴司规矩的把柄，就把事情坐实，回来禀报。” 九叔眉头顿时皱紧。 钟馗继续问道：“抓住把柄之后呢？” 阴差迟疑片刻，声音低了许多。 “判官大人的意思，是找个足够大的把柄追责林凤娇，逼他交出阴钱司大班一职。” 这句话落下，四目和蔗姑的脸色同时变了。 四目冷笑一声：“难怪前面张口就是削文才秋生二十年寿命，转头又说只要我师兄交出阴钱司大班职位，事情就还能商量。” 蔗姑死死盯着判官，怒道：“原来从头到尾，你们盯的就是九哥这个阴司职位。” 文才和秋生站在九叔身后，也终于听明白了。 两人那晚确实做错了，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闯出的乱子，竟然正好成了别人算计师父的机会。 钟馗看着跪在地上的阴差。 “中元节那一晚的变故，也是事先安排好的？” “不是。”阴差连忙摇头。 “那天我们只是照常办差，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会闯进来。” “后来钟小姐怂恿他们动手，我们看见他们拿出定鬼符，才觉得机会来了。” 钟馗脸上的怒意更重了。 “所以你们就提前把阴印撤了？” 那名阴差把头低得更低。 “是。” “我们想着，只要让他们坐实袭击阴差，再闹出群鬼出逃这么大的乱子，林凤娇身为他们的师父，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等判官大人出面追责，再拿两个徒弟的寿命施压……” 他后面的话已经不用再说。 九叔缓缓转过身，看向判官。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四名阴差从一开始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压，又为什么在提出削去文才秋生二十年寿命之后，会紧跟着给出交出阴钱司大班这个选择。 九叔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沉下来。 “所以，只要我不愿意看着两个徒弟折寿，就只能把阴钱司大班交出去。” 判官盯着跪在地上的阴差，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钟馗也在这时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