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和秋生脸色同时变了。 二十年阳寿，这对活人来说绝不是小数目。 九叔的神情也瞬间沉了下来。 “二十年？” “不错。” 另一名鬼差接过话，语气淡漠地说道：“袭击阴差，又放走这么多鬼，只削二十年阳寿，已经算是从轻处置。” 九叔看着四人，并没有马上开口。 四目道长却已经忍不住开口：“他们两个确实犯了错，可鬼已经追回八成，剩下的也有人继续追查。” “再说昨晚负责押送看管群鬼的是你们四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所有责任都算在两个小辈头上？” 那名鬼差脸色顿时一沉。 “吾等阴司办事，还轮不到你来指点。” 四目道长眼睛一瞪，正要开口，九叔抬手将他拦了下来。 “我两个徒弟不懂事，对阴差动手，该罚。” “但各削二十年阳寿，这个处罚太重，恕我无法答应。” 四名鬼差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为首之人看着九叔，慢慢说道：“既然舍不得两个徒弟的阳寿，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九叔眼神微动。 “什么选择？” 那鬼差说道：“你林凤娇在阴钱司担任大班多年，也算替阴司办过不少事情。” “若你愿意辞去阴钱司大班一职，这次文才秋生袭击阴差、放走群鬼的罪责，可以从轻处置。”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但蔗姑却皱起了眉。 文才秋生犯下的错误，怎么绕了一圈，突然落到了九哥的阴钱司大班上了？ 九叔的目光在四名鬼差脸上一一扫过。 “这是阴司给出的条件？” “自然。” 为首鬼差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要么你两个弟子下去受罚，各削二十年阳寿。” “要么你交出阴钱司大班一职。” “二选其一。” 九叔听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阴钱司大班虽然算不上什么高位，可掌管的事情不少，油水也不差。 更重要的是，阴司职位和文才秋生的过错，这两者之间怎么看都没有任何联系。 陆玄一直没有插话，静静的看着那四名鬼差。 这件事情本就透着古怪，文才秋生是什么修为，在场的人都清楚，凭几张寻常定鬼符，想让四名正式阴差同时失去反抗之力，怎么想都说不通。 更何况，女鬼小丽当时就在旁边。 以她鬼王初期的修为和眼力，连她都觉得那四名鬼差被定住的过程顺利得有些反常。 如今四人找上门来，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自己看守群鬼出了什么问题，开口便要削文才秋生二十年阳寿，九叔不肯，又立刻把条件转到了阴钱司大班一职上。 陆玄前世看《僵尸至尊》时，也曾见过不少人讨论这一段剧情。 当时只觉得是电影里没有细说的地方。 可现在亲身经历下来，前后的事情一件件摆在眼前，再想当成巧合已经很难。 这一次，九叔恐怕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 而对方真正想要的，也未必是文才秋生那二十年阳寿。 陆玄抬头看向四名鬼差。 “我有一件事想问。” 几名鬼差闻言，把注意力落到他身上。 陆玄说道：“昨晚文才秋生对你们动手的时候，你们四位为什么没有反抗？” 这一句话落下，四名鬼差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为首那人非但没有解释，反而厉声喝道：“大胆！” “你是何人，胆敢质疑吾等阴司差役？”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四目和蔗姑同时抬眼，显然也觉得有问题。 陆玄也只是冷冷看着他。 那鬼差见他们没有说话，还以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终于知道了轻重，神色愈发倨傲。 “林凤娇门下弟子袭击阴差，致使群鬼出逃，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岂容尔等狡辩？” “阴司念茅山多年维护阴阳秩序，才给你们机会将逃鬼抓回，将功补过。如今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质疑阴司公差，当真是不知好歹！” 另一名鬼差也冷声说道：“若不接受处罚，我等自会将此事如实上报地府。” “届时削尔等阴德，折尔等福报，修行之路也休想再如此顺遂。” 他目光从九叔、四目等人身上扫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便是你茅山有祖师在地府任职，也包庇不了门下弟子袭击阴差、放走群鬼的事实！” 大厅内彻底安静下来。 几个茅山同门的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敬阴司，是因为阴阳有序，活人死人各有规矩。 可眼前这四名鬼差开口闭口便是阴德、福报和地府官威，仿佛茅山这么多年在阳间斩妖除魔、维持阴阳秩序，只是因为害怕他们手中那点权柄。 陆玄看着四人，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 自己问的是昨晚他们为什么不反抗，可四个人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第一反应就是摆出阴差身份呵斥，再用阴司权柄压人。 若说其中没有问题，反倒成了笑话。 更何况，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就是九叔的阴钱司大班职位！ 陆玄站起身。 为首鬼差看见他的动作，眉头顿时一皱。 “怎么？” “难道你还想对阴司差役动手不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几分讥讽。 他们是地府正式阴差。 阳间修士再有本事，死后也要入地府。 哪怕茅山在阴司有不少祖师任职，也没人会为了几个阳间弟子公然袭击阴差。 昨晚文才秋生敢动手，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两个不知道轻重的蠢货。 至于眼前这些茅山道人，只要还知道地府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就不可能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陆玄淡淡开口：“既然你们不想好好谈，那就不用谈了。”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起手。 四名鬼差周围的空间猛地一沉。 属于天人境的真元顷刻落下。 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刚刚涌起的阴气便被强行压回体内，魂体像是同时被一股沉重力量锁住，连动一下都变得困难。 为首鬼差脸上的讥讽瞬间消失。 “你敢！” 陆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我为什么不敢？” 话音落下，四道真元直接封住了四人的阴气运转。 而桌边正好放着昨晚没有用上的一只空收魂坛。 陆玄伸手一引，坛口符箓骤然亮起。 四名鬼差脸色大变。 他们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有把他们这身阴司差服放在眼里。 “住手！” “你知不知道扣押阴差是什么罪！” “放肆！” 几人的怒喝声接连响起。 陆玄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收魂坛中的吸力卷过，四名鬼差被真元死死镇住，连反抗都做不到，很快便被一道接一道收入坛中。 陆玄抬手将符纸压在坛口，里面不断冲撞的阴气很快便被彻底封住。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四目看了看桌上的收魂坛，又看向陆玄，忍不住说道：“小师弟，你真把阴司的人给扣了，这下麻烦大了。” 陆玄神色平静，说道：“他们不是一直要讲规矩吗？那就把规矩讲到底。” 九叔眉头微皱，说道：“小师弟，这件事一旦闹到阴司上面，恐怕不会轻易收场。” “三师兄放心。”陆玄看向九叔，说道，“文才秋生该担什么责任，我不会替他们推脱，可这四个鬼差有没有问题，也不能由他们自己一句话带过去。” 他伸手按住坛口，语气没有多少起伏。 “他们上面若真有人觉得我做错了，就让他亲自过来要人。” 站在门外的小丽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她原本还觉得陆玄出手收掉四个鬼差挺有意思，可听见最后一句，却忍不住提醒道：“你真打算让他们上面的人过来？” 陆玄朝她看去。 “怎么？” 小丽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四个家伙归一位判官管。” “那人脾气可不怎么好，平时就很看重自己手上这点权柄。你现在把四个鬼差全扣了，他知道以后肯定不会当做没发生。” 陆玄问道：“哦？那他是什么修为？” 小丽看了他一眼。 “鬼帝初期。”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白暮雪原本站在陆玄身侧，听见“鬼帝初期”四个字，也转头看向了他。 她一路跟着陆玄走到今天，自然清楚陆玄如今已经踏入武道天人，可鬼帝对应的却是道君层次，两者之间依旧隔着一道大境界。 她没有劝陆玄放人，只是低声说道：“鬼帝和鬼王不一样，真要动手，别太大意。” 陆玄看了她一眼，点头说道：“我知道。” 白暮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往他身边站近了些。 既然陆玄已经决定把这件事查到底，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退缩。 四目和蔗姑听见鬼帝初期，脸色也沉了下来。 到了鬼帝这个层次，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正面对付的存在。 陆玄心里同样清楚这一点。 鬼帝初期，对应的已经是道君层次。 自他踏入天人以来，还从未和这种境界的强者真正交过手。 不过他并没有打开收魂坛的意思。 陆玄话音落下没多久，院外的阴气忽然重了起来。 原本散在四周的夜雾像是受到牵引，朝院门方向缓缓汇聚，一股远比鬼王强横得多的气息随之压来。 小丽脸上的笑意彻底收起，抬头看向院外。 “他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的阴气便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穿判官官袍的身影从其中走出。 他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桌上的收魂坛上，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胆凡间修士，胆敢公然对地府公职阴差出手。” “当随本判回地府受罚，削去二十年寿元，所积阴德，一笔勾销！”